夜色己經完全降臨,秋雨後的雲層在夜間呈現出均勻的淺灰色調,像是正在緩慢移動的紗幕一樣在海面上方持續運動。蘇瑾在龍案前收到威尼斯鐵板缺口和達達尼爾鑄鐵圓頂結構的最新軍報。威尼斯鐵板缺口的接縫線在持續擴充套件,通道內部的壓力正在增加,像是正在向通道系統內注入流體或氣體。達達尼爾鑄鐵圓頂結構的檢修口己經抬起,管道內部傳來持續的金屬聲響,像是通道系統的執行頻率在增加。維也納地下室的通風管道中仍然在持續進行裝置操作,被確認的座標資料與威尼斯鐵板下方通道系統的開啟時間存在時間上的對應關係。
蘇瑾在沙盤前站著,目光在威尼斯缺口和達達尼爾圓頂結構之間的那道粗紅線上移動。他在沙盤前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轉身望著李心墨:“通道系統正在被啟用。威尼斯鐵板下方的通道正在開啟,達達尼爾圓頂結構內部的管道正在執行,維也納地下室中的裝置正在操作。三條訊息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方向,透過三個互不相關的渠道傳到了博多港,但它們的細節像是同一條資訊在不同座標上的回聲,且回聲之間的時間間隔很短,像是三個座標之間達成了某種同步協議。葉卡捷琳娜在高加索谷地中也加快了漿料的生產速度,就像她也收到了某種訊號。歐陸各地的工程都在加速,而聯合艦隊己在威尼斯地下通道完成後消散。如果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從威尼斯缺口向達達尼爾圓頂結構延伸,那麼它穿越的路徑己經在昨天晚上透過聯合艦隊人員的轉移完成了初步驗證——不僅驗證了路徑的物理可行性,也驗證了操作流程的可靠性,並且在操作過程中收集了關於該路徑在各種負載條件下的表現資料。現在他們知道了通道的最大通行容量和最佳開啟時機,知道怎樣使用它才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讓儘可能多的人透過,也知道什麼時間段內透過最不容易被觀測到。下一次使用通道系統時,他們會使用驗證期間收集到的資料來最佳化操作流程,使人員或物資的透過效率更高,暴露的風險更小,整體的運作週期更短。”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在聽完蘇瑾的話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陛下,如果通道系統在威尼斯和達達尼爾之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地下路徑,那麼它的兩端都在海水覆蓋的範圍內。一端在威尼斯鐵板下方,另一端在達達尼爾的鑄鐵圓頂結構內部。有人在兩端同時在操作,像是在調整路徑的端點位置。如果路徑透過驗證後,從單次使用狀態切換為持續可用狀態,那麼通道的每一次開啟都會在兩端留下可觀測的痕跡——威尼斯方向的鐵板表面會持續出現水流和刮痕,達達尼爾方向的鑄鐵圓頂結構內部的氣流和金屬聲響也會持續出現。如果能看到這些痕跡的位置和頻率,就可以反向推斷路徑的大致走向,以及兩端之間可能存在的連線方式,為後續的攔截提供依據。”
蘇瑾從龍案前拿起一支細長的炭筆,在威尼斯和達達尼爾之間的粗紅線旁邊畫了一道平行的細虛線,像是描繪著可能的路徑走向。他在完成虛線後轉向李心墨:“傳令在威尼斯鐵板缺口和達達尼爾鑄鐵圓頂結構兩處同時佈設水下聲波監聽陣列,持續記錄兩處的聲音訊號。如果在兩處監聽到的金屬聲響和水流聲存在時間上的同步性,說明路徑兩端正在被同時操作,每一聲在通道終端被觸發的金屬碰撞都會在通道系統內部產生可被另一端監聽到的次生聲響,透過比較兩處訊號到達的時間差,就可以計算出訊號在通道中的傳播速度,進而推斷出通道系統的內部結構和長度區間。如果路徑系統的長度和走向可以被推斷出來,就可以在陸地上找到對應的位置,從陸地上方進行勘探或截斷。”
李心墨接過炭筆,在沙盤邊緣的便籤紙上記下了指令要點,然後將便籤紙摺好放入自己的衣袋中,在起身時帶動了桌角的燭火,燭火的火焰在氣流中略微晃動。蘇瑾的目光從沙盤上抬起來,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形成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夜色中的博多灣海面上,沒有船燈,沒有火光,只有月光在海水錶面的持續存在,像是一層覆蓋在海面上的薄銀,正在緩慢地隨海流移動,在移動過程中改變著自身的輪廓和形狀,在到達港口入口時短暫地形成一個光斑狀的區域後,隨著海流的轉向而漸漸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