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型偵察隊在經過兩天的陸路行軍後，於卯時抵達了亞得里亞海東岸喀斯特地貌區的邊緣。五名隊員，淺灰色服裝與石灰岩的本色在晨光中幾乎融為一體，每個人攜帶的測繪工具都用布條纏緊，防止金屬碰撞發出聲響。他們在喀斯特地貌區的石灰岩丘陵之間穿行，沿著乾涸的溪谷和巖壁之間的天然通道前進——這些通道是數千萬年溶蝕作用雕刻出來的，谷底鋪著被雨水反覆沖刷後留下的灰白色碎石，兩側巖壁佈滿溶溝和石芽，尖銳如刃，每走一步都需要先用手試探前方岩石的穩定性。
喀斯特地貌區的石灰岩丘陵在卯時晨光中呈現出從灰白到淺灰交替的色調。不是均勻的——被風蝕的坡面更白，被雨蝕的溶溝更暗，兩種顏色在山體表面交織成一片雜亂而有序的地質紋理，像一層被陽光曬褪色的舊皮膚。丘陵之間的窪地覆蓋著稀疏的灌木和野草，葉片上還掛著夜間凝結的露珠，在晨光中閃著短暫的冷光。這些窪地是幹谷，只在雨季才有水流，現在谷底的泥土己經乾裂成多邊形的龜裂紋，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喀斯特清晨中傳得極遠。
偵察隊長蹲在一處丘陵頂部的巖架後面。巖架是一塊從山體中橫向伸出的石灰岩懸石，底部被溶蝕掏空，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淺掩體。他把身體收進掩體陰影裡，架起望遠鏡，鏡頭從巖架邊緣的縫隙中探出，對準前方約一里處的一片窪地。窪地地面比周圍的喀斯特丘陵低約一丈——不是人工挖掘的凹陷，而是岩溶作用形成的天然封閉窪地，地底覆蓋著一層碎石和灰白色的石灰岩碎屑，在晨光中呈現出均勻的淺灰色調，與周圍丘陵坡面上被侵蝕得參差不齊的岩石表面形成了明顯的質地對比。窪地過於平整，平整到不像天然——天然窪地的底部總會有大小不一的落石和巖塊，而這片窪地的底部碎屑粒徑均勻得近乎人工篩選。
他調整望遠鏡焦距，鏡頭在窪地北側邊緣停住了。北側邊緣有一條寬度約一步的淺色帶狀區域。它從窪地邊緣出發，向丘陵內部延伸，在約數十步後消失在巖壁的陰影中——不是被巖壁擋住，而是被巖壁下方一條垂首裂縫吞沒了，像是路走到了山體跟前就沉入了地下。淺色帶狀區域的表面顏色比周圍的灰白色石灰岩碎屑更淺，呈灰白偏黃，是被反覆碾壓後石灰岩碎屑被壓碎成粉末與泥土混合形成的壓實層，碾壓痕跡的縱向紋理在鏡頭中可以分辨。
他將鏡頭轉向窪地南側邊緣。南側邊緣的巖壁根部有一處顏色比周圍石灰岩略深的區域，輪廓近似矩形，表面比周圍被溶蝕得凹凸不平的巖壁平整得多，像岩石表面被鑿過後又經過了一段不短的風化，鑿痕邊緣己經被風蝕略微磨圓，但矩形輪廓仍然清晰可辨。
偵察隊長放下望遠鏡，在掩體陰影裡沉默了片刻，將兩處觀察結果在腦子裡拼合，然後開口，聲音壓低到只能被身邊的副隊長聽到。“北側邊緣有淺色帶狀區域，像是一條被碾壓過的路面，走向指向丘陵內部。南側邊緣巖壁根部有一處顏色較深的區域，輪廓近似矩形，像是被鑿過的表面。”他伸手指了指兩點之間，“兩地之間相隔一段距離，像是地面入口和地下出口之間存在連通關係——施工道路從北側邊緣進入地下，在地下穿行後從南側邊緣的巖壁出口回到地面。如果施工道路和巖壁出口同時存在，說明該區域確實有一個正在使用的地下設施。施工道路用於向地下運送物資，巖壁出口用於人員或廢料的排出。”他把望遠鏡收進胸前的防水袋，“記錄北側帶狀區域的走向和南側矩形區域的位置。在確認兩地之間沒有其他障礙後，返回報告。”
偵察隊在完成記錄後沿著原路返回亞得里亞海東岸的集合點，在岩石表面和乾涸溪谷的陰影之間穿行，每一步都踩在前進來時留下的腳印的同一位置上，不留下持續的新地面痕跡。返回途中經過一處乾涸溪谷時，偵察隊長忽然在谷底的石灰岩表面上看到了一道細長的劃痕。不是天然溶蝕溝——溶蝕溝的走向是順著水流方向彎曲的，而這道劃痕是筆首的，寬度約一指，在石灰岩表面形成了一條極淺的凹槽，凹槽邊緣的石灰岩粉末呈白色，沒有風化發黃，說明是近期留下的。像是某種重型裝置的邊緣在搬運過程中與岩石表面接觸時劃過，劃痕的走向與施工道路的延伸方向一致，從谷底指向窪地北側。他蹲下用一塊小石片在劃痕末端旁邊壓了一個標記——石片被斜插進石灰岩裂隙中，尖端指向劃痕延伸的方向。然後站起來繼續前進，在到達喀斯特地貌區邊緣的集合點後登船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