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在持續多日的降雪後終於停歇了。晨光從雲層邊緣滲透出來，在谷地上方的雪原上形成一層持續的銀灰色反光，像是整個谷地在暴風雪結束後用一層均勻的光澤來回應冬季的第一次放晴。葉卡捷琳娜站在木棚邊緣，在晨光中觀察著谷地周圍山脊的輪廓，確認暴風雪沒有在谷地周圍形成新的雪崩跡象。雪層在持續降雪中積累到近兩人的厚度，使整個谷地的地貌發生了顯著變化——原本清晰的山脊線被厚厚的雪層覆蓋後變得圓潤平緩，像是整個高加索山脈在冬季的持續降雪中被重新塑形了。沉積層的位置在雪層下約一人的深度被覆蓋，只在幾處被暴風掃平的低窪處露出暗灰色的凍土表面。
羅曼諾夫公爵在倉庫北牆的陶罐堆放區旁檢查陶罐密封狀態時發現，角落處的一隻陶罐的密封蠟層出現了微裂紋——裂紋在冬季的持續低溫中擴充套件後，使罐體內的漿料與外界空氣產生了持續的緩慢交換，漿料表面的顏色比正常凝固的漿料略深，像是與空氣接觸後發生了輕微的氧化。他用新蠟重新密封了裂紋，在罐體表面加設了一層用榛樹皮和魚鰾膠製成的防潮層，然後走到葉卡捷琳娜身旁：“陛下，角落處的陶罐密封蠟層出現了微裂紋，己經修復了。如果谷地中的氣溫繼續下降，其他陶罐的密封蠟層也可能在持續低溫中因收縮而出現裂紋。需要定期檢查所有陶罐的密封狀態，在出現微裂紋時及時修補，防止漿料在凝固過程中受到外界空氣的持續干擾，從而影響其在凝固過程中的微觀結構和最終效能。”
葉卡捷琳娜沿著倉庫北牆走了一圈，依次檢查了所有陶罐的密封狀態。在檢查到第三排的第七隻陶罐時，她注意到罐體表面有一道極細的縱向裂紋，裂紋從罐口附近延伸到罐體中段，寬度約一根頭髮絲的厚度，像是罐體在冬季的持續低溫中因熱脹冷縮不均勻而形成的裂紋。她用手指在裂紋表面輕輕按了一下——裂紋沒有繼續擴充套件，像是己經穩定了。她用新蠟和樹皮纖維補好裂紋後，在罐體表面加設了一層魚鰾膠和榛樹皮製成的密封帶，然後走回木棚邊緣，在晨光中望著谷地周圍被雪覆蓋的山脊線：“暴風雪停了，但冬天才過了一半。我們的儲備還能維持一段時間，但馬幫的補給線己經斷了。如果整個冬天都沒有新的礦石粉末和膠質物運進來，兩座熔爐可能在立春前就會因為原料耗盡而被迫停火。停火後，爐膛中的餘火會在幾天內完全熄滅，重新點燃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柴和引火物，而且爐膛內壁的鵝卵石隔熱層在停火後可能會因為熱脹冷縮而產生裂紋，影響重新點燃後的爐膛密封性和保溫效果。”
羅曼諾夫公爵沉默了片刻後說：“陛下，如果我們把兩座熔爐的產量降到最低水平——只維持爐膛內的基本餘火和極少量漿料的生產——那麼礦石粉末和膠質物的儲備可以支撐到立春之後。最低產量下，兩座熔爐每幾天才出一批漿料，雖然產量極少，但能維持爐膛的溫度不降到零度以下，使爐膛在立春後恢復滿負荷生產時不需要重新點火和修復隔熱層。”
葉卡捷琳娜望著山脊線上逐漸升高的晨光，在冷冽的空氣中點了點頭：“那就降到最低產量。兩座熔爐中的一座用於生產少量基礎漿料維持爐溫，另一座完全封火保溫，只保留餘燼。我們要在谷地中把這口氣續到春天，而不是在冬天把所有的儲備全部燒光。等春天解凍了，沉積層露出來了，馬幫的路重新通了——我們再重新燒起來。”她轉過身，兩座熔爐的爐膛中，火焰在極低的燃料供給下仍然發出暗淡的暖黃色光暈，像是整個谷地在冬季的持續嚴寒中正在用最後的氣力維持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在風雪中找到了一處可以存續的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