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山脈的冬季在持續數月的嚴寒後終於出現了鬆動。雪線在持續數日的日照中開始緩慢退縮，谷地周圍的雪層表面出現了一層極薄的融水層，像是整個山脈在冬季的封凍中正在緩慢甦醒。融水沿著雪層表面的紋理向下流淌，在匯入溪流時沖刷出持續的淺槽，使雪層下方的沉積層在持續數月的覆蓋後重新暴露在空氣中。溪流水位因融雪而上漲，將沉積層表面殘留的雪粒和冰晶沖刷掉，露出下方暗灰色的砂礫層。砂礫層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淤泥，是冬季封凍期間從上游沖刷下來的細顆粒物在沉積層表面形成的，像是整個沉積層在冬季的封存後覆蓋了一層自然的保護層。
葉卡捷琳娜蹲在溪流轉彎處的沉積層邊緣，用鐵鉗在退水後的沉積層表面挖取了一捧砂礫，在冰涼的溪水中淘洗後放在掌心中觀察——深色顆粒的比例比入冬前略有下降，像是冬季封凍期間沉積層表面的細顆粒物在融雪時被帶走了一部分，使底部富集層的暴露面積有所增加。她站起來沿著溪流轉彎處走了一圈，檢查了沉積層的分佈面積和形狀。沉積層的暗色富集帶在融雪後重新露出水面，像是整個沉積層在冬季的持續封凍中保持了原有的分層結構，在融雪後恢復了與秋季相同的分佈形態。經過一個冬天的封凍，入冬前積累的木柴儲備己經消耗了約七成，剩餘的柴薪堆放在木棚邊緣，像是整個谷地在冬季的持續嚴寒中用持續的熱量回應了暴風雪的降臨，現在正在用剩餘的熱量回應春季的融雪。
她沿著溪流轉彎處走回熔爐區域，在木棚邊緣蹲下來，用手掌感受著第一座熔爐爐膛外壁的溫度——爐膛內的餘火在最低產量執行中己經燃燒了數個月，火焰微弱，但從未徹底熄滅。她站起來，走到倉庫北牆的陶罐堆放區，檢查了所有陶罐的密封狀態。冬季期間，她定期檢查並修補了數只出現微裂紋的陶罐，其餘陶罐的密封蠟層在持續低溫中保持了穩定。她走到第二座熔爐前，用鐵鉗拉開爐膛的鑄鐵封門，爐膛內部的餘燼在接觸新鮮空氣後發出暗紅色的微光，像是整個爐膛在冬季的封火保溫中一首儲存著最後一口氣息，等待重新點燃的火星。
“公爵，”葉卡捷琳娜轉身面對羅曼諾夫公爵，“從明天起，兩座熔爐恢復滿負荷生產。春季解凍後，沉積層的採集工作將在融雪完成後立即恢復，入冬前積累的礦石粉末儲備還在，足以支撐兩座熔爐在恢復後的初始運轉。我們要在春季的融雪期完成第一批漿料的生產，在雪線完全消退之前儲備足夠的漿料和成品試塊，以備春季可能的行動。入冬前積累的淺色岩層粉末可以作為補充，在沉積層採集量不足時使用，使兩座熔爐在恢復滿負荷生產後能夠維持至少數月的連續運轉，而不必在春季重新積攢原料。”
羅曼諾夫公爵在木棚邊緣的柱子上用炭筆記錄下葉卡捷琳娜的指令。他抬頭看了一眼谷地上方正在融化的雪線：“陛下，春季融雪會使山脊上的積雪形成持續的融水徑流，雪水會沿著山坡向下流淌，在谷地周圍形成數條臨時溪流。如果我們在雪水完全消退之前完成第一批漿料的生產和儲備，就能利用融雪期的水流來加快礦石粉末的淘洗和篩選工序，為後續的生產週期做好原料準備。如果在融雪期結束後才開始採集和篩選，就需要用溪流中的常流水來淘洗礦石，溪流的水量在春季融雪結束後會明顯下降，冬季封凍期間流失的水分會使溪流在春季初期水量減少，可能影響淘洗效率。”
葉卡捷琳娜點了點頭，沿著溪流轉彎處走回第一座熔爐旁邊，用鐵鉗從爐膛中夾出一塊在冬季最低產量期間燒結的試塊。試塊表面呈現出比秋季更深的炭灰色，像是冬季的持續低溫使漿料在凝固過程中形成了更緻密的晶格結構。她用鐵鉗在試塊表面敲擊了三次，每一次的回聲都比秋季的試塊更清脆、更短促，像是經過冬季持續低溫固化的漿料在硬度上比秋季提高了約一成。她將試塊放在石板邊緣，站起來沿著溪流方向走了幾步，在溪流轉彎處的沉積層邊緣蹲下來，用手掌在退水後的沉積層表面按了一下：“冬季的持續低溫不僅沒有削弱漿料的品質，反而使冬季燒結的試塊硬度高於秋季。如果我們能在春季融雪期保持最低產量時的低溫燒結工藝，在爐膛溫度不高於秋季標準溫度的條件下延長漿料在爐膛中的燒結時間，就能利用春季的融雪和低溫環境來生產出比秋季更高品質的漿料，使春季儲備的漿料在凝固後具有比秋季更優越的抗壓強度和抗凍效能，為後續可能採取的行動提供更可靠的材料基礎。”
羅曼諾夫公爵在記錄本上寫下了新配方的燒結引數。木棚外的溪流在融雪後的水流中發出持續的流水聲，像是整個谷地在冬季的持續封凍後正在用持續的水聲回應春季的第一次融雪。第一座熔爐的爐膛中，火焰在重新新增木柴後逐漸從暗淡的餘燼恢復成明亮的橙黃色，像是整個谷地在冬季的持續嚴寒中儲存的那團火焰，正在用重新燃起的熱量回應春季融雪的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