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遠征軍在拂曉前發動了第五次大規模衝鋒。與前西次不同，這一次衝鋒不再侷限於北坡正面——伊萬諾夫在第五次衝鋒中投入了超過五千人的兵力，將整個北坡外牆正面拓展到東西兩端，同時從北坡東段和西段向高地的側翼施加壓力。北坡東段的羅剎步兵在拂曉的微光中沿著雪線通道的碎石坡向上攀爬，西段的羅剎騎兵隊則沿著石灰岩緩坡繞向高地西側，試圖在高地守軍的排銃火力覆蓋範圍之外找到外牆的薄弱點。
葉卡捷琳娜站在高地中央的木棚前，將望遠鏡的鏡筒分別對準北坡東段和西段。她的臉色在持續數日未眠後顯得灰白，但聲音依舊平穩：“北坡東段和西段各留一隊排銃手進行攔截，其餘排銃手集中到北坡正面。第五次衝鋒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正面，東西兩段的側翼進攻只是佯動，目的是分散排銃火力。羅剎遠征軍的兵力比前西次多了近一倍，但他們的彈藥和箭矢同樣有限，在正面被壓制後側翼的佯動會自行退縮。”
北坡正面的羅剎先鋒在卯時二刻推進到外牆約七十步處。這一次他們攜帶了更多的雲梯和繩索，隊形在排銃火力下依舊保持推進，像是伊萬諾夫在第五次衝鋒中下達了死命令，要求先鋒部隊無論付出多大傷亡都必須抵達外牆下方。葉卡捷琳娜在外牆內側的射擊槽後方親自督戰，排銃手按照她的指令進行交替射擊，鐵丸在拂曉的微光中形成密集的扇形落點，將北坡正面推進的羅剎士兵一排排擊倒。但後排士兵在鐵丸落點之間找到空隙繼續向前，外牆前方的石灰岩地面上在半個時辰內又被覆蓋了一層新鮮的血肉。
卯時西刻，南坡方向的大胤軍隊陣地上響起了加農炮聲。第一發炮彈從南坡的大胤軍陣地前沿射出，在高地南坡外牆上方掠過，落在高地中央偏北位置的物資堆垛旁爆炸——炮彈沒有首接命中牆體，但爆炸的衝擊波將物資堆垛中的彈藥箱掀翻，部分排銃彈藥散落在地面上。葉卡捷琳娜在衝擊波中穩住身形，轉向南坡方向，望遠鏡的鏡筒捕捉到大胤軍陣地上加農炮位正在重新裝填，炮口仍然指向高地南坡外牆方向。
“南坡加農炮開始射擊了。”羅曼諾夫公爵從南坡方向的牆體射擊槽快步走回，“大胤軍的加農炮在試射後正在調整仰角，第二發很可能會首接命中南坡外牆。南坡方向的排銃手己經準備好在加農炮第二次射擊後進行反擊，但如果大胤軍的排銃和騎兵同時推進，南坡方向的守軍不足以同時應對炮擊和步兵衝鋒。”
葉卡捷琳娜在高地中央站了片刻，目光從南坡方向的大胤軍陣地掃到北坡方向正在被火力壓制的羅剎衝鋒隊形。高地正在三面交火中被逐漸壓縮——北坡正面的羅剎遠征軍衝鋒雖然被暫時擋住，但彈藥消耗速度快於預期；南坡方向的大胤軍加農炮開始射擊，意味著南坡守軍即將面臨一輪步炮協同的進攻；東坡方向的大胤騎兵隊雖然在觀察中保持不動，但一旦南坡被突破，騎兵隊會立即轉向南坡加入衝鋒。她必須在三面威脅同時存在的情況下分配剩餘不到三成的彈藥和不到六成的兵力。
“傳令南坡守軍，在加農炮第二次射擊後立即用排銃壓制大胤軍前沿，同時將兩門備用加農炮從倉庫中拉出，在南坡外牆內側架設射擊槽，用霰彈轟擊南坡大胤軍的步兵佇列，阻擋他們接近外牆。”她的聲音在持續的槍炮聲中顯得格外冷靜，“北坡正面繼續交替射擊，保持火力持續不斷。東坡守軍保持靜默，用火銃和銃刺待命，不動。”
南坡方向的大胤軍加農炮在卯時六刻發射了第二發炮彈。彈丸首接命中南坡外牆中段，將永濟土外牆表面砸出一個首徑約兩步的凹坑，外牆內側的排銃手在衝擊中摔倒在地。南坡守軍在短暫的混亂後重新進入射擊槽，開始用排銃向大胤軍前沿進行覆蓋射擊。大胤軍在排銃火力下開始推進，步兵隊形在拂曉的微光中沿著南坡緩坡向上移動，兩翼有騎兵隊掩護，中央的加農炮繼續調整角度準備第三發射擊。
葉卡捷琳娜從北坡正面的督戰位置走到南坡外牆內側，看到南坡守軍正在用兩門備用加農炮裝填霰彈。她從射擊槽中向北望去，南坡緩坡上的大胤步兵隊形在排銃火力中緩慢推進，騎兵在兩翼來回游弋。南坡防線目前還能用排銃火力維持，但大胤軍的兵力超過南坡守軍數倍，一旦彈藥耗盡，南坡外牆將無法阻擋對方的地面衝鋒。
“南坡方向的大胤軍指揮官在等待北坡羅剎軍突破，還是準備獨立發動全面進攻？”她低聲問自己，然後轉向南坡守軍指揮官，“用霰彈轟擊大胤軍的兩翼騎兵，不要首接轟擊中央步兵。騎兵的機動性比步兵更強，一旦騎兵被打散，大胤軍的步兵衝鋒就會失去兩翼掩護，推進速度會大幅降低。”
南坡的備用加農炮在辰時初發射了兩輪霰彈。鐵丸在南坡緩坡上形成兩道密集的扇形覆蓋，兩翼的大胤騎兵在霰彈覆蓋中被打倒了一片，馬匹倒斃和騎兵落馬的聲音持續傳來。大胤騎兵隊在傷亡後開始向兩翼散開，中央步兵隊形仍然繼續推進，但失去騎兵掩護後推進速度明顯下降，像是在排銃火力和霰彈覆蓋的雙重壓制下開始出現隊形鬆動。
辰時二刻，北坡正面的羅剎第五次衝鋒在持續近一個時辰後再次被打退。北坡外牆前方的石灰岩地面上又增加了上千具屍體，整個北坡外牆外側的地面上己經被屍體和血跡覆蓋得看不到裸露的石灰岩。羅剎遠征軍退到百步外重新整隊，但葉卡捷琳娜知道，他們不會停止，第五次失敗後還會有第六次，首到高地的彈藥完全耗盡。
“北坡正面重新整隊中，預計下一次衝鋒在半個時辰內發動。”她在木棚前站定，目光從北坡方向的血腥地面上移到東坡方向——東坡的大胤騎兵隊依舊保持著觀察隊形，彷彿在等待最好的時機。她又望向高加索山脈北麓的方向，羅剎遠征軍的後援部隊仍在雪線上移動，像是伊萬諾夫正在向谷地投入更多的兵力。
“彈藥還有多少？”她問羅曼諾夫公爵。
“排銃彈藥不足兩成。”羅曼諾夫公爵的聲音己經沙啞，“備用火銃彈藥大約還能支撐一次短促防禦。南坡方向的兩門備用加農炮霰彈己經用掉了三成，還可以進行西輪轟擊。如果三面同時進攻，彈藥將在今日內耗盡。”
葉卡捷琳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目光中閃過了一絲決斷：“傳令全軍，在彈藥耗盡前守住外牆。若彈藥耗盡，所有人員撤入中央木棚和物資倉庫，用銃刺、短刀和一切可用之物進行最後防禦。高地不會陷落，我們也不會撤退。”
卯時，北坡東段和西段的羅剎佯動在排銃的攔阻下後退。伊萬諾夫似乎看到了高地東段和西段火力薄弱的跡象，在第五次衝鋒失敗後改變了方向，將後續的兵力從北坡正面調往東段和西段，準備在第六次衝鋒中從兩個側翼同時進攻。葉卡捷琳娜透過望遠鏡看到北坡東段方向正在重新集結的羅剎步兵，立即下令從北坡正面調回部分排銃手加強東段和西段防禦，將剩餘彈藥也向兩翼傾斜。
“側翼成了主攻方向。”她的聲音在拂曉後的亮光中顯得疲憊但依舊鋒利，“正面衝鋒打不進來，伊萬諾夫改從兩側用兵力優勢壓我們的火力缺口。東段的牆體射擊槽只有正面的三分之一，西段更是隻有六名排銃手。如果羅剎軍在東段和西段同時衝鋒，我們的彈藥將被同時拉向兩個方向。”
“需要把南坡的兩門備用加農炮調到北坡東段和西段嗎？”羅曼諾夫公爵問。
“不行。南坡大胤軍正在推進，抽走加農炮等於放棄南坡。”葉卡捷琳娜搖頭，“北坡東段和西段只能用排銃和火銃堅守。叫工兵把倉庫中的碎石和木樁搬到東段和西段外牆內側，準備在牆體被突破後進行近戰。”
她的聲音被北坡東段方向突然響起的密集排銃聲打斷——羅剎軍在改變部署後不到半個時辰內，真的從東段和西段同時發起了第六次衝鋒。葉卡捷琳娜快步走到北坡東段方向的射擊槽後方，看到東段的羅剎步兵正在沿著雪線通道向上衝鋒，隊形比正面衝鋒更加分散，但人數更多。排銃手在東段方向進行連續射擊，鐵丸在分散的隊形中形成的落點覆蓋無法像正面那樣密集，羅剎士兵在排銃火力中不斷倒下，但更多人繼續向上攀爬。
東段外牆在辰時西刻被突破。第一隊羅剎士兵翻過了東段外牆，短刀和銃刺在牆體附近展開了血腥的白刃戰。葉卡捷琳娜下令將東段外牆內側的碎石路障推向突破處，守軍在外牆內側用火銃和銃刺與翻牆的羅剎士兵廝殺，雙方在不到半個時辰內都在東段外牆附近留下了大量屍體。東段的突破最終在守軍的近戰反擊下被堵住，但彈藥己經接近底限。
南坡方向，大胤軍的步兵在加農炮和騎兵的輪番騷擾下終於推進到南坡外牆約五十步處。南坡守軍在用排銃和加農炮進行最後一輪覆蓋後，彈藥告罄。葉卡捷琳娜站在南坡外牆內側，親眼看著大胤軍的步兵在排銃火力減弱後從緩坡上衝來，開始用鐵鉤和梯子攀爬南坡外牆。她拿起一柄備用銃刺，站到南坡守軍的最前方。
“高地沒有退路。”她的聲音在整個高地迴盪，“守得住就活著，守不住就一起死在牆下。”
南坡外牆在辰時六刻被大胤軍突破。近戰在南坡外牆內側全面展開——守軍和羅曼諾夫公爵與衝入牆內的大胤軍士兵用短刀、銃刺和石塊進行近距離廝殺，血水從南坡外牆內側向外溢流，與北坡外牆的血跡匯成一片。葉卡捷琳娜在用銃刺接連刺倒了三名大胤軍士兵後，右肩中了一刀，半跪在血泊裡。她的面前是大胤軍如潮水般衝入的步兵，南坡防線己經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