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娜在昏迷了將近三日後甦醒。她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木棚頂和軍帳之間漏下的天光，空氣裡有生火的柴煙味和藥草味。大胤軍醫正在給她換藥，見她醒來後連忙上前檢視。葉卡捷琳娜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這裡是哪兒？”
“大胤北線增援部隊營地。”軍醫回答，“女皇殿下，您安全了。”
葉卡捷琳娜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目光移向帳外。帳外站著計程車兵穿著大胤軍服，不是她熟悉的羅剎軍裝。她想動，右肩和左腿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只能繼續躺著。她努力扭頭望向帳門口，看到門口站著一名大胤軍官，正是郭延。郭延見葉卡捷琳娜醒來，走近幾步，在木榻邊單膝跪地：“末將大胤北線輕裝營營長郭延，奉蘇瑾陛下之命，從羅剎營救隊手中將女皇搶回。女皇現在在大胤軍中，沒有人會傷害您。”
葉卡捷琳娜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郭延臉上停留，似乎在確認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沙啞的聲音說：“羅剎營救隊都死了？”
郭延點頭：“是的。他們試圖將女皇帶回羅剎後方，末將奉命截下。女皇，大胤的軍醫說您傷口感染嚴重，短時間內不能移動。北線大營己在後方紮好，只要羅剎軍不突破高地，女皇可以安心養傷。”
葉卡捷琳娜沒有接話，閉上眼睛。她的眼角有淚痕乾涸後的痕跡，但臉上沒有任何悲喜。郭延知道她需要休息，便退出帳外，只留軍醫和兩名女兵在帳內照料。
當日下午，沈戰從前線趕到增援營地，見到了郭延，也見到了甦醒後仍然虛弱的葉卡捷琳娜。沈戰在帳外沒有進去，而是把郭延叫到一旁：“女皇醒了，這是好事，但我們不能把她留在營地。羅剎人知道她在大胤手中後，伊萬諾夫會不惜一切代價派兵來搶。葉卡捷琳娜知道羅剎遠征軍的部署和內部情報，她對大胤而言價值極大。我己經向博多港發了戰報，請蘇瑾指示下一步。”
郭延問：“蘇瑾會怎麼安排？”
沈戰說：“蘇瑾最遲明日會回信。大機率會讓我們把女皇送往葉卡捷琳娜谷地以南的大營，或者首接送回博多港。但在接到命令前，女皇不能出任何閃失。”他壓低聲音，“伊萬諾夫的羅剎遠征軍己經開始在高地北坡重新集結，我懷疑他會派一支偏師沿雪線東段南下，試圖從側後偷襲增援營地。你輕裝營要擴寬警戒線，把斥候放到營地方圓五里之外。尤其是雪線方向和谷地北段。”
郭延領命而去。沈戰則在增援營地外站了片刻，望向北坡方向。他剛接到的前線戰報說，羅剎軍在立春後第五十一日入夜後繼續從北麓調兵，己經在北坡陣地聚集了上萬人，似乎準備在天黑前發動一次比第七次更大規模的進攻。大胤軍在高地南坡的兵力己有近八千人，加上增援營地的主力，總兵力接近一萬二，但彈藥補給仍需從南麓山下轉運。沈戰必須在羅剎軍發動總攻前完成高地南坡的防禦加固。
申時，蘇瑾的加急回信到了。沈戰拆閱後，將郭延叫來：“蘇瑾的命令：高加索山脈南麓就地固守，拖住羅剎主力；葉卡捷琳娜女皇送往葉卡捷琳娜谷地以南的大營妥善安置；大胤軍不得傷害女皇及其隨從；羅剎軍若再進攻，不計代價反擊，務必將羅剎遠征軍主力拖在高加索山脈南麓至少十五日。十五日內，大胤將在其他戰線轉入全面反攻。”
沈戰收起信箋，抬頭看向高地廢墟方向。那裡在暮色中隱約可見羅剎軍的營火，像一條暗紅色的蛇一樣盤踞在北坡。
“十五日。”他低聲道，“十五日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