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在契爾克斯克被燒的當夜就收到了快馬急報。報信兵從南俄草原一路狂奔，馬跑死了兩匹，終於在子時前將契爾克斯克陷落的訊息送進大帳。瓦西里當時正和幾名軍官圍著沙盤研究如何突破沈戰高地南坡的防線，一名親衛掀簾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瓦西里聽完後臉色未變，只是將手中的一根木籤折成了兩截，輕輕地丟在沙盤上。
“契爾克斯克被燒了。”他看著帳中的羅剎軍官們說，“大胤軍從舊商道繞了上來，葉卡捷琳娜那個賤人帶的隊。北防營在草原上被擊潰，契爾克斯克糧倉被燒了個乾淨。我們的南線糧草，斷了。”
帳中先是一陣死寂，隨後便炸了鍋。伊萬諾夫第一個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女皇真的投了大胤？她怎麼敢……葉卡捷琳娜怎麼敢帶敵軍打自己的國家！”
“她不是打自己的國家。”瓦西里的聲音不急不徐，卻字字如刀，“她是在打你和我，打羅剎所有不向她下跪的人。她早就不是我們的女皇了。聖彼得堡的貴族們爭權奪利時，她在高地上和大胤人混在一起。現在她帶著大胤軍深入我們的南俄門戶，這就是背叛。羅剎帝國不需要這樣的女皇，只需要一個死的叛徒。”
他轉向身邊的一名哥薩克將領：“博爾津，你的騎兵團是從南俄草原調來的，熟悉契爾克斯克到第聶伯河之間的每一條路。你帶三千騎兵，現在就出發，從西側繞過去，切斷大胤北征軍和後方高地之間的聯絡。記住，他們的補給線從舊商道來，和沈戰的南坡防線共用同一套後路。你把舊商道北段堵死，他們就沒辦法回撤，也沒辦法得到糧草。到時候我在北面調兩個步兵旅從東面壓過去，把秦孟的兩千多人困在契爾克斯克與第聶伯河之間，讓他們在草原上餓死。”
博爾津領命出帳。瓦西里又對另一名軍官說：“你帶我的鷹炮旅和兩個輕步兵團，從北坡重新集結，繼續向沈戰的高地南坡施壓。不要一次打死，要打得他們喘不過氣。沈戰現在以為秦孟北上己經把我們的主力吸引走了，我要讓他知道，高加索南麓的磨盤還壓在他頭上。”
安排完畢後，瓦西里從帳中走出。高加索北麓的夜風冷得像刀，吹得帳外火把獵獵作響。他望著北面南俄草原的方向，那裡有一道極暗的雲層正從天邊壓來，像是一夜之間要落雪。瓦西里知道，第聶伯河口被大胤拿下之後，羅剎南境的整個戰略支點己經動搖。如果讓大胤人在黑海北岸站穩，再和北征軍南北對進，南俄草原將變成一條數千里長的屠宰場。他必須在蘇瑾的增援到來之前，把秦孟的北征軍摁死在南俄草原邊緣，把第聶伯河口的釘子拔掉。否則，羅剎帝國將會輸掉整個南境。
子時三刻，瓦西里的第二梯隊在黑暗中向北坡方向開拔。數千雙軍靴踩在泥石山道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山風在高加索的山脊上呼嘯，將隊伍中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瓦西里站在營地高處，看著這支鐵流一樣的軍隊隱入北麓的暗夜，神情冷得像一塊被月光洗過的鐵。
“伊萬諾夫。”他忽然開口。
“在。”伊萬諾夫從身後走出，面沉如水。
“你的先鋒還剩多少人？”
“可戰者不足一千五百人，其餘多為傷兵。”
“都帶好。你跟博爾津的騎兵一起走，從舊商道西側切進去。你熟悉葉卡捷琳娜，知道她如果遇到危險會走哪條路。秦孟是外來人，在草原上不會比我們熟悉。你要在他和葉卡捷琳娜之間打進一根楔子，把那個女皇搶回來，或者殺死她。聖彼得堡己經下了密令：葉卡捷琳娜若不能活捉，就地處決，不許讓她再出現在羅剎土地上，做敵人的棋子。”
伊萬諾夫沉默了一瞬，隨後點頭：“我會親手處決她，如果必須如此。”
瓦西里沒有回頭：“很好。去準備。”
伊萬諾夫轉身離去。瓦西里獨自站在高處，身後是大營中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火把，面前是北方無邊的黑暗。他知道，葉卡捷琳娜比他更瞭解羅剎南境的每一處河流、每一片草場，甚至可能知道哪一條淺河可以偷渡，哪一座橋會在何時被水淹沒。殺死她，是這場戰爭中最難，也最不能迴避的一環。只有她死了，羅剎南方的民眾才會徹底死心，繼續為大羅剎的戰爭填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