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軍在基輔城南紮營後第二日，羅普霍夫公爵的密使藉著夜色從城西水門潛出，乘一條小船順流而下，被大胤水軍巡邏艇截住。密使被帶到中軍大帳，見到秦孟和葉卡捷琳娜。來人是羅普霍夫公爵的堂弟伊戈爾，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軍官，長相與羅普霍夫有幾分相似。他單膝跪在帳中，雙手捧上一封信，聲音有些發抖：“羅普霍夫公爵願與女皇陛下和大胤和談，請貴軍暫緩攻城，公使一到，城中自會有人響應。”
葉卡捷琳娜接過信，就著帳中油燈細看。信是羅普霍夫親筆寫的，用辭謹慎，透著一股刻意壓制的恐懼與期望。他稱葉卡捷琳娜為“羅剎正統女皇”，稱大胤為“南境強援”，表示願開城迎接，但要求保證城中軍民生命與財產安全，保留哥薩克和貴族的部分自治權。葉卡捷琳娜看完後，將信遞給秦孟，說：“他怕我們屠城，更怕聖彼得堡秋後算賬。信中只提開城，沒提沙皇。他的心思己經很清楚了。”
秦孟看了一遍信，又看了看林成棟。林成棟坐在一邊，沒有急著表態。他知道基輔是重鎮，如果能夠不流血拿下，對大胤北進極為有利。但若羅普霍夫玩緩兵之計，拖延時間等北方援軍，大胤就會被拖在城下。林成棟緩緩開口：“他若真心投誠，必須做三件事。第一，十二個時辰內開啟城南大門，交出城頭炮臺控制權。第二，羅剎守軍全部退出城內，到城南指定區域繳械，不得窩藏火器。第三，羅普霍夫本人親自出城到中軍帳來，給我們做人質。他若答應，我們絕不屠城，糧食和財物亦可保。若不答應，明天天亮後，我軍從南面和河上同時攻城。到那時，基輔城裡不會有活著的羅剎守將。”
伊戈爾跪在地上聽著，額上全是冷汗。他連連點頭：“我這就回去，把大胤的條件帶給我兄長。請三位將軍和女皇陛下稍候。”
葉卡捷琳娜叫住他：“伊戈爾，回去告訴謝爾蓋，他從來不是瓦西里的朋友，也不是沙皇的忠犬。他只是一個想保全族人的羅剎貴族。我不會強迫他向聖彼得堡宣戰，我只要他開啟基輔的門。門一開，南境西省的貴族就會看到，大胤的勝利不可逆轉。到那時，誰還願意跟著沙皇走？基輔城內的糧草很多，我也不想看到它們被燒掉。你告訴他，瓦西里死了，伊萬諾夫也死了。他如果不抓住最後的機會，下一個掛在城頭的人頭就是他。”
伊戈爾連連叩首，退出大帳。賀蘭嶽在帳外等著他，親自帶了一隊騎兵將他送到城南水門附近，目送他進城。賀蘭嶽騎在馬上，望了望夜色中的基輔城牆，對身邊副將說：“給全軍傳令，今夜不卸甲，不滅燈。所有火炮裝填待命。若他不出城，寅時立刻攻城。我不信基輔城硬得過達達尼爾。”
夜越來越深，基輔城南門外的草原上，大胤營火連成一條巨大的光帶，像一片從南面燒過來的火海。城頭上，羅剎兵的火把也在風中抖動，似乎隨時都會被吹滅。城與河之間，冷風來回穿梭，像在低語一個即將改變南境命運的秘密。子時過後，城南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接著是鐵鏈摩擦的咯吱聲。大胤前哨兵立即舉起火把。城門慢慢開啟，伊戈爾帶著幾名羅剎軍官舉著白旗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大胤陣前，為首者高聲道：“羅普霍夫公爵命我傳話——願開基輔城門，迎接大胤王師。只要大胤不傷城中軍民，基輔從今夜起，再無戰火。”
火光中，伊戈爾的臉色白得像紙。他知道，這句話一旦說出，羅剎南境最堅固的城市便從此歸了大胤。而他身後的黑暗裡，基輔城的鐘聲還沒有敲響，整座城市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己經在今夜被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