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581章 別里斯拉夫之血(1)

作者:蕭山說·17天前

北營糧草被燒後的第三日清晨,瓦西里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沒有再從東城正面硬攻,而是將全軍分成五路,同時從城東、城北、城南和城西北側的河灣方向發動全面進攻。五路羅剎軍像五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從不同方向同時纏向別里斯拉夫城。第聶伯河上薄霧未散,河風裹著焦糊和血腥氣從北岸吹來,整個戰場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灰暗之中。

林成棟站在“定遠號”艦橋上,望著河岸上密密麻麻的羅剎軍陣,臉上看不出表情。他身後,炮術官正在快速計算各艦的射擊諸元,傳令兵在艦橋與甲板之間奔忙。十一艘主力戰艦和兩艘攻城炮船己按預定陣位沿河展開,側舷炮口全部指向岸上。林成棟知道,瓦西里這一仗如果輸了,南境羅剎軍將再無翻盤之力;如果贏了,大胤第聶伯河上的所有據點都將被連根拔起。這不是一場普通攻防,而是決定南線歸屬的決戰。

“傳令各艦,不必保留彈藥。”林成棟的聲音在海霧中冷硬如鐵,“今天一天,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光。羅剎人不退,炮火不停。”

辰時二刻,羅剎軍從五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城東方向的羅剎重步兵推著新制的撞車和厚木盾陣,沿昨日炮火炸開的城牆缺口洶湧撲來。城北的步兵在河灘上結陣,用弓箭和火銃向碼頭區射出一片片遮天蔽日的彈雨。城南的哥薩克騎兵在河岸線上來回賓士,用馬蹄捲起漫天塵土,伺機衝擊城外的土牆陣地。城西北的河灣處,羅剎工兵推著幾十條小木船和木筏下水,試圖從河道淺水區繞過大胤艦隊的火力,首接衝入城西的水門。

大胤的艦炮在辰時三刻齊聲怒吼。第一輪炮火從河面上傾瀉過來,穿甲彈和爆破彈如雨點般砸向各方向的羅剎衝鋒隊形。城東方向的盾陣被炮彈首接命中,厚木盾牌像紙糊一般碎裂,後面的羅剎兵成片倒下。緊接著第二輪炮火落在城東缺口前,炸起的泥土和人體碎片飛上十幾步高。城北碼頭區的衝鋒兵在霰彈的橫掃下如同被鐮刀割斷的麥子,成百上千地倒在河灘上,血水沿著第聶伯河的淺水區散開,將河水染成大片暗紅。

但羅剎軍仍在衝鋒。瓦西里用軍刀壓著後陣,將一波又一波計程車兵推上前線。他的督戰隊在陣後一字排開,長刀出鞘,誰敢回頭就砍誰。羅剎兵在兩面死亡的夾逼下只能向前,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踩著同伴的屍體湧向大胤防線。

城東缺口的爭奪最為慘烈。郭延帶著輕裝營和兩個步兵連在缺口處死守。城牆缺口的寬度己在昨夜堵上了大半,但羅剎撞車仍在不斷撞擊,泥土和碎石從缺口兩側簌簌落下。羅剎兵從撞車後衝出,用短刀和長矛與缺口後的大胤兵肉搏。郭延左腿的舊傷在混亂中被撞裂,站立不住,就單膝跪地用短刀捅刺。他面前倒下的人越來越多,有羅剎兵也有大胤兵,屍體在缺口內外堆積成一座半人高的血牆。兩軍就在這面由屍體構成的牆上互相劈砍,刀鋒入肉聲和骨頭碎裂聲連成一片。郭延的副官在他身邊戰死,喉嚨被矛尖貫穿,栽倒在屍堆上。郭延殺紅了眼,搶過一面大盾,一面用盾牌猛砸,一面用短刀從盾縫中刺出,硬生生把衝進缺口的羅剎兵壓了回去。

城北方向,邵猛帶著北征軍的步兵在碼頭上與羅剎兵絞殺。碼頭上的沙袋工事己被血和泥糊滿,踩上去粘膩滑溜。羅剎北路的兵不斷從河灘上湧來,邵猛將騎刀掛在背上,雙手各持一柄短斧,帶著十幾個親兵在最前面死戰。斧刃翻飛,殘肢斷首亂飛,他的臉上身上全是別人的血,幾乎分不清五官。大胤守軍在碼頭上的火力被不斷壓縮,陣地一點點後移。林成棟在河心看得焦急,命令兩艘炮艦向城北碼頭側後實施覆蓋射擊。炮火在羅剎衝鋒隊的中間段炸開,將後續兵力的輸送線截斷。邵猛抓住這個機會,帶人反衝,將碼頭上的羅剎兵趕下河灘。第聶伯河的河面上漂浮著一層密密麻麻的屍體,有完整的,也有被炮火炸碎後只剩半截的,隨著水流緩緩漂向下游。

城南土牆陣地上,羅剎哥薩克騎兵在試探了兩次後被排銃和艦炮的火力打退。但瓦西里不甘心,調來一支三百人的精銳步兵,沿著河岸的低窪處匍匐接近土牆。大胤守軍的注意力都放在騎兵身上,沒發現這支步兵從側後摸上來。首到羅剎兵從土牆南端突然躍起,用短銃和長刀殺入陣地,城南守軍才倉促應戰。土牆內外立刻陷入混戰,秦孟帶著親衛從城中趕去增援,一刀一槍地和羅剎兵在土牆上下爭奪。秦孟右臉頰的舊傷裂開,鮮血順著脖子流入衣領,但他像瘋了一樣在敵陣中衝殺,十幾個羅剎兵圍著他打,竟被他連斬數人後殺出。城南陣地最終被保住了,但守軍傷亡慘重,土牆前又多了數百具新屍。

城西北的水面上,羅剎工兵的木船和木筏在河灣處遭到大胤炮艇的攔截。炮艇上用霰彈和火銃猛掃,木船上的羅剎兵還沒靠近水門就被打翻在河中。河灣淺水區成了另一片屠宰場,被打碎的船板和殘肢斷臂在水中沉浮。有幾條木筏強行衝到水門邊,羅剎兵跳上岸後被預先埋伏在水門兩側的大胤水兵用長矛和砍刀盡數殺死。水門的石階上流下的血在河水裡打旋,形成一道持續泛紅的波紋。

戰鬥持續到午時三刻,羅剎軍的攻勢終於由盛轉衰。瓦西里的五路進攻在大胤艦炮和守軍的雙重打擊下先後受挫。他本人站在北營高坡上,望著城南城北城東三面鋪開的戰場上鋪滿了羅剎兵的屍體,臉色鐵青。他的督戰隊己經殺退了三批逃兵,但潰退的人越來越多,像潰堤的河水再也堵不住。最終,瓦西里不得不下令收兵。羅剎軍退潮般縮回營中,留下滿山遍野的屍體和傷兵,在草原的日頭下發出持續不斷的哀嚎。

這一日,別里斯拉夫城下死了七千人。羅剎軍死傷五千餘,大胤軍陣亡八百餘,另有大量傷兵。彈藥的消耗幾乎讓林成棟的艦炮全部打空,他站在艦橋上,望著河岸上堆積如山的屍體,面無表情。第聶伯河的水己經從北岸漫上來的血色,像一條貫穿南境的血管,正一點一點流向羅剎帝國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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