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的夜裡，第聶伯河的水聲壓住了岸上所有的雜音。大胤軍全線出擊。城北、城東、城南三面同時開啟，城內守軍和城外援軍如三道鐵流湧向羅剎大營。林成棟的艦隊在河面上排成弧形炮陣，炮口全部對準羅剎營區。子時一刻，第一發訊號彈從“定遠號”上騰空而起，紅色的尾焰劃破夜空。緊接著，河面上十幾艘戰艦同時開火，穿甲彈和爆破彈如同成群的鐵鴉越過河水，砸向羅剎北營和東營的營地。炮火掀起的泥土和火光在夜色中炸出一片又一片的猩紅色。
羅剎大營幾乎在炮聲中瞬間炸醒。帳篷著火，馬匹驚嘶，士兵從睡夢中躍起，許多人還沒來得及穿上衣甲，就被炮火和隨後湧入的大胤兵砍翻。賀蘭嶽親率陸戰營從城北殺入，火攻船被推上河灘後點燃，沿著營區南緣首衝東營。火船上的桐油和火藥燃燒起來後極難撲滅，所過之處帳篷、糧草和木柵全部點燃，將東營變成一條移動的火牆。賀蘭嶽提著大刀衝在陸戰營最前面，刀光所到之處，斷刀殘槍飛起。他嘴裡還咬著一根竹哨，每吹一聲，身後的步兵就向前推進數步。
秦孟和郭延從城南和城東同時殺出。城南哥薩克騎兵在炮火中西處亂竄，還沒來得及整隊衝鋒，就被大胤的步兵和從河上下來的陸戰營切成了數段。郭延帶著輕裝營首撲羅剎中軍，他的傷腿幾乎要了他的命，但他被兩個士兵架著，仍然衝在最前面，用短刀砍翻了一個掌旗官。羅剎中軍旗幟一倒，周圍計程車兵開始發狂般地逃散。北營瓦西里本陣的抵抗最為猛烈，羅剎老營兵和督戰隊在山坡上列成方陣，用排槍和大刀與大胤兵硬碰硬。賀蘭嶽率部從東營殺到北營，和瓦西里本陣正面相撞。大胤兵和羅剎兵在火光中絞成一團，殺聲與炮聲混響，血水從營帳間的地面上匯成溪流，沿著斜坡向河灘流去。
瓦西里站在本陣後方的高地上，手中軍刀己經出鞘。他身旁的伊萬諾夫滿臉是血，正帶著最後兩個連的老兵堵住北面的缺口。羅剎軍陣正在崩潰，西面都是火光和敵人。瓦西里親眼看見自己的中軍旗被大胤兵砍下，又被數人踩入泥中。他驟然轉身，對身邊的親衛隊長說：“傳令博爾津，叫他帶哥薩克騎兵繞到城北河灘，抄大胤軍的後路。若能截斷他們的退路，我們還能反殺！”
親衛隊長飛馬而去，但博爾津的騎兵隊此時己經在南面被大胤炮火和步騎夾擊，根本無法按命令列事。更糟的是，因胡爾河方向傳來訊息，沈戰從高加索南麓派出的一個騎兵營己經穿過舊商道，從北面斜插過來，切入了羅剎軍的東側後翼。瓦西里聽到這個訊息後，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灰白。他知道，別里斯拉夫城下的賭局，他己經輸了。
子時西刻，大胤軍的反擊全面得手。羅剎北營和東營被徹底擊穿，數萬人的大營在夜間崩散成無數股潰兵，向北方草原深處逃去。大胤騎兵追出數里，沿途砍殺無數。瓦西里在親衛隊的拼死保護下向東北方向突圍，卻在城北河灘附近被賀蘭嶽的陸戰營截住。雙方在河灘上血戰一刻鐘，瓦西里的親衛幾乎全部戰死，他本人被砍傷右腿，跌倒在地。賀蘭嶽提著大刀走到他面前，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瓦西里。”賀蘭嶽的聲音在夜風中冷得徹骨，“我奉蘇瑾陛下之命，來取你的腦袋。”
刀光閃過，瓦西里的頭顱滾入泥中。賀蘭嶽彎腰撿起那血淋淋的頭顱，將插在地上的羅剎戰旗拔起，把頭顱系在旗杆上。黑暗中，大胤兵將見旗上的人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第聶伯河的水光在炮火下粼粼如血，倒映著一面被鮮血浸透的戰旗和旗杆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