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別里斯拉夫城外的戰場才顯出全貌。羅剎大營連綿數里,此刻己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帳篷、糧草、軍械和屍首混雜在一起,被燒得只剩殘骸。大片大片的血跡在晨光下凝結成暗褐色的硬塊,像給草原鋪上了一層厚痂。數不清的烏鴉和野狗從西面八方聚集過來,在屍體間爭食,發出刺耳的叫聲。大胤的騎兵正在逐段清理戰場,遇到沒斷氣的羅剎兵就補一刀。沒有人阻止他們,蘇瑾的滅國令早己傳遍全軍——羅剎帝國背誓之日,大胤便不再有俘虜。
賀蘭嶽將瓦西里的頭顱掛在別里斯拉夫北城門外的旗杆上。風一吹,頭顱輕輕擺動,像一尊由死亡鑄成的風向標。城頭的大胤兵來來往往,沒有人多看它一眼。只有葉卡捷琳娜登上城頭時,在旗杆下停住了腳步。她仰頭看著那顆頭顱,面色比晨霧還要灰白。瓦西里曾經是羅剎南方最有權勢的統帥,是沙皇在南方的一隻鐵拳,如今他只剩一顆被血糊滿的頭,成為大胤南線攻勢的註腳。葉卡捷琳娜沒有恐懼,也沒有快意。她只是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城頭內側,對秦孟說:“瓦西里死了,但他的軍隊沒有死絕。伊萬諾夫和博爾津都逃了。如果不馬上追,他們會在北面重新集結,和聖彼得堡派來的援軍合流。到那時,別里斯拉夫的勝利就只是殺了一個瓦西里。”
秦孟點頭:“賀蘭嶽和林成棟己經商量好了。林成棟的艦隊留在河邊,守住別里斯拉夫和第聶伯河航線。賀蘭嶽帶兩千騎兵和三個步兵營北追伊萬諾夫。我率北征軍和一部分援軍沿河西岸北上,打下河西的幾個羅剎城鎮。三路並進,不給羅剎人喘息的機會。”
葉卡捷琳娜點了點頭,又問:“沈戰呢?高加索南麓那邊怎麼樣了?”
“沈戰在高地南坡打退了瓦西里的最後一次進攻。瓦西里把主力調到南境後,北坡的羅剎軍群龍無首。沈戰己經帶兵翻過北麓,正在清掃高加索北坡和舊商道沿線的羅剎殘兵。”秦孟的語氣堅定,“蘇瑾陛下的命令是南北對進,在黑海和第聶伯河之間連成一片。現在瓦西里一死,南俄草原的門己經開了。”
葉卡捷琳娜走到城頭垛口前,向北望去。草原上的清晨沒有了前幾日的炮聲和殺聲,只剩下烏鴉的啼叫和風吹草浪的響動。可她知道,這片草原並沒有真正的安靜。更北的方向,第聶伯河上游的城鎮和要塞己經點亮了烽火。羅剎皇軍和各地貴族武裝正在集結。大胤的刀鋒每北進一步,就會砍在更厚的骨頭上。
賀蘭嶽的追擊部隊在巳時出發。兩千騎兵如離弦之箭,沿著伊萬諾夫和博爾津潰退的方向追入草原腹地。他的騎兵全是新到的北地驍騎,馬好、刀快、鬥志極盛。隊伍裡除了大胤騎兵,還有一支由葉卡捷琳娜派出的羅剎嚮導隊,全是被大胤俘虜後倒戈的南境兵,熟悉北面的每一條小路和每一處水源。他們跑得極快,像一群在草原上游蕩的狼,正在沿著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追蹤獵物。
與此同時,沈戰的北線軍己經從高加索北坡殺出,與賀蘭嶽的追擊形成了平行推進。兩支大胤軍隊之間只隔著數十里寬的草原,一旦會合,就能把羅剎南境殘軍徹底夾死在第聶伯河與高加索山脈之間。伊萬諾夫和博爾津都知道這一點。他們帶著殘兵向東北方向拼命逃竄,一路上燒掉橋樑、塞住隘口,試圖用一切手段拖延大胤的追擊。但草原太寬,沒有城牆,沒有關隘,潰兵一旦失去了統一指揮,就只是一群在刀鋒下狂奔的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