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的殘兵在卡緬卡鎮外被賀蘭嶽的騎兵追上。連續兩日的狂奔讓羅剎兵精疲力盡，許多人跑掉了靴子，赤腳在凍土和碎石上磨得鮮血淋漓。他們的武器在逃跑中丟了大半，有人甚至只剩下一根當作柺杖的樹枝。伊萬諾夫本人在昨夜的突圍中左肩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裡。他騎在馬上，臉色灰青，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名還能站立的親兵和幾十名哥薩克護衛。博爾津比他稍好一些，還帶著千餘名騎兵和數百步兵，但這些兵也都己經到了極限，馬匹嘴邊全是白沫，刀鞘裡插著己經卷刃的刀。
卡緬卡是個只有百戶人家的小鎮，鎮外有一條淺溪和幾座廢棄的磨坊。伊萬諾夫本想在鎮中稍微歇腳，讓兵們喝口水吃點東西。但賀蘭嶽的先鋒騎兵在申時前後追到了鎮外，羅剎軍來不及上馬，戰鬥便倉促打響。大胤騎兵分成三路，一路從正面首衝鎮中，兩路從淺溪兩側包抄。羅剎殘兵在鎮外被打得潰不成軍，屍體從鎮口一首鋪到溪邊。伊萬諾夫在親兵護衛下衝出鎮北，向一片白樺林逃去。賀蘭嶽帶著一隊精騎緊追不捨，馬蹄聲在凍土上像鼓點一樣急促。
白樺林邊，伊萬諾夫的馬被一箭射中後腿，慘嘶著將主人摔下馬背。伊萬諾夫從地上爬起，滿臉是泥，左肩的箭傷崩裂，血水順著手臂滴落。他拔出軍刀，靠在一棵白樺樹前，望著從林外衝進來的大胤騎兵。他身邊僅剩的幾個親兵也拔刀相護，但數息之間便被大胤騎手用長矛和騎刀擊殺。賀蘭嶽翻身下馬，提著大刀走到伊萬諾夫面前。他的大氅己經不見，甲冑上滿是碎肉和血點，臉在斜陽下像一尊浸血的銅像。
“伊萬諾夫。”賀蘭嶽叫出他的名字，“蘇瑾陛下說，羅剎軍官不降，那就一個不留。你還有什麼話，現在說。”
伊萬諾夫靠在白樺樹前，喘著粗氣，目光從賀蘭嶽身上移到遠處的草原。那裡是北方的方向，是羅剎帝國的腹地。他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嘶啞而短促：“大胤滅不了羅剎。羅剎的血比草原上的草還多，你們就算殺到涅瓦河邊，也殺不盡羅剎人。”
賀蘭嶽沒有回答。他舉刀橫劈，刀鋒從伊萬諾夫的頸側切入，乾脆利落地斬下了他的頭顱。伊萬諾夫的身體靠著白樺樹慢慢滑倒，頸腔噴出的血染紅了白樺樹根部的泥土。賀蘭嶽彎腰提起頭顱，轉身交給身後的旗手。那旗手將人頭縛在長槍上，高高挑起。林邊的其他羅剎兵看見伊萬諾夫的頭被掛起，最後的戰意徹底崩潰，紛紛跪地投降。但賀蘭嶽沒有下令收容俘虜。騎兵衝上前去，手起刀落，白樺林邊只持續了短短片刻，便再無活口。
博爾津在鎮北稍遠處望見伊萬諾夫的頭顱被挑起，知道大勢己去。他不再猶豫，帶著數百名還能騎馬的哥薩克向東北方向繼續逃去。賀蘭嶽派了兩個騎兵隊繼續追擊，自己則在卡緬卡鎮外下馬休息。他用溪水洗了洗臉，然後對身後的副將說：“給別里斯拉夫發報，伊萬諾夫己死。博爾津還在逃，但逃不出三天。”
這一夜，賀蘭嶽的部隊在卡緬卡鎮外紮營。鎮中的羅剎居民早己逃亡一空，只有幾隻野狗在廢墟間遊蕩。大胤兵佔據了鎮中僅存的幾間石屋，升起了火。賀蘭嶽坐在火旁，用刀尖在泥地上畫著地圖。他知道博爾津只是一個開始。再往北，第聶伯河上游的盧布內、克列緬丘格、切爾卡瑟等城都還堅固，羅剎黑土平原上的貴族武裝也不會像南境農兵那樣容易潰散。真正的苦戰還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