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潰敗的訊息傳到冬宮時，沙皇尼古拉三世正在召開御前軍事會議。宮殿外大雪紛飛，涅瓦河結了厚厚的冰，整座聖彼得堡像被凍在一片灰白色的鐵幕之中。內務大臣將瓦西里授首、伊萬諾夫被殺、別里斯拉夫失陷的戰報唸完後，議事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中木柴裂開的噼啪聲。幾位元帥和大臣低著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尼古拉三世坐在長桌盡頭，臉色比窗外的雪還白。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御用軍服，胸前掛滿勳章，右手的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反覆叩動。瓦西里和伊萬諾夫的死，對他而言不只是軍事失敗，更是政治上的重擊。南境西省的貴族本己對聖彼得堡不滿，眼下南境失守，那些貴族在喪失領地和賦稅之後，很可能倒向葉卡捷琳娜，甚至首接降了大胤。葉卡捷琳娜還活著，而且公開與大胤同行，這比失去十座別里斯拉夫更讓沙皇難以忍受。
“大胤的艦隊己經進了第聶伯河，南境的糧道被切斷，高加索北麓的防禦也在崩潰。”尼古拉三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我給了瓦西里五萬兵，給了他一切，結果他連一顆女皇的人頭都沒給我帶回來。現在大胤的賀蘭嶽還在北追，沈戰從高加索北坡壓過來，林成棟的艦隊堵著第聶伯河。你們說，怎麼打？”
元帥弗拉季米爾·奧斯特羅夫公爵站了起來。他是羅剎皇室旁支，曾在對奧斯曼和韃靼人的戰爭中立過大功，性格冷酷而縝密。他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杖指著第聶伯河中游與聖彼得堡之間的廣大區域：“陛下，瓦西里的失敗並非因為兵不夠多，而是他把仗打得太大意，總想一口氣吃掉所有大胤軍。大胤南線雖然兇狠，但他們有一個致命弱點：他們的補給和兵力都依賴黑海和第聶伯河航線。一旦冬天來臨，第聶伯河結冰，黑海風浪增大，他們的海上補給就會出現困難。我們要做的，是拖到冬天，同時在陸上逐漸收縮，儲存實力。再派快船和陸上使者聯絡東麗與贏桑，讓他們從大胤沿海和遠東方向施壓，逼蘇瑾分兵。只要拖到第聶伯河封凍，大胤南線就會變成一支深入極寒之地的孤軍。”
尼古拉三世沉吟道：“拖到冬天？那南境西省讓給大胤嗎？”
“不是讓，而是燒。”奧斯特羅夫公爵的目光像灰鐵一樣冷，“南境的糧食、草料、渡口、橋樑、城鎮，凡是大胤可能用到的，全部燒掉。把百姓北遷，把水井填掉，把磨坊拆掉。大胤人不善於在凍土上作戰，更不善於在沒有糧草的地方生存。我們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和時間的代價。等他們深入黑土平原後，再集中皇家近衛軍和北境軍團打一次大會戰。只要贏一場，戰場主動權就會回到我們手中。”
議事廳裡又是一陣沉默。燒掉南境西省的補給，等於讓數十萬羅剎百姓在冬天無家可歸、無糧可食。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這是羅剎帝國最後的國家策略之一。尼古拉三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睜開：“就按你說的做。另下一道密令：所有南境官員和貴族，必須率兵北撤，不得投降。違者，滿門處決。葉卡捷琳娜的畫像和敕令從全國所有教堂和官署中撤下，將她逐出皇族，死後不得葬入羅剎皇陵。再派特使去哥本哈根和東麗艦隊，告訴他們，大胤的第三艦隊己經在波羅的海游弋，他們的本土也不安全。只有和羅剎一起打，我們才能一起活。”
奧斯特羅夫公爵鞠躬領命，正要退下，尼古拉三世又叫住他：“還有一事。派一隊皇家暗衛，混入南境北撤的難民中，找機會接近葉卡捷琳娜，殺了她。大胤人用她的名義動搖我羅剎軍心，我就要他們知道，這個女人活著對誰都是禍患。殺她的人，賞爵位、賞金、賞土地。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不要再聽到葉卡捷琳娜還活著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