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嶽的追擊部隊在卡緬卡修整半日後,繼續向北推進。沿途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起來。草原上的村莊一個接一個地空無一人,房屋被燒成焦黑的框架,水井裡填滿泥土和石頭。有些地方還能看到被砍倒的果樹和燒成灰的穀倉,田間的冬麥被踐踏成一片泥漿。南境大撤退己經開始。羅剎軍和地方政府在聖彼得堡的命令下,將第聶伯河西岸數百里內的村鎮全部焚燬。黑土平原上到處是沖天而起的煙柱,像一根根從大地裡長出的灰色手指,指向灰暗的天空。
大胤兵在行軍中看到那些被燒燬的村莊和逃難百姓的遺蹟,殺伐之氣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沉默。他們中間許多人都是從大胤南方鄉間出來的農家子弟,看到被燒光的糧倉和填掉的水井,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再往北走,大胤的補給線也會越來越長,糧草越來越難徵。羅剎人燒掉自己的土地,是為了讓大胤人在黑土平原上餓死、凍死。賀蘭嶽騎在馬上,面色比前幾日更冷。他對身旁的副將說:“羅剎人要和我們玩焦土,那我們就不吃他們的糧。我們從第聶伯河上運,從黑海上運。大胤的船能到哪兒,我們就打到哪兒。他們燒得越狠,說明他們心裡越怕。”
隊伍行至盧布內城外圍時,前出的騎兵回來報告:盧布內城己被羅剎軍放棄,城內大部分建築被燒,城牆上有少量自發的民兵駐守,人數不超過三百,似乎沒有統一指揮。賀蘭嶽沒有首接攻城,而是先派了一小隊騎兵繞到城北,切斷了盧布內與北面的道路。隨後,他將部隊展開,在城南的坡地上列陣。城頭的羅剎民兵見大胤軍勢大,很快有人從城頭拋下武器逃散。賀蘭嶽下令不追,只將城中殘餘的守軍清出,然後在城西靠河處紮下新營。盧布內城變成了大胤北進的第一個補給節點,林成棟派出的運輸船隊可以在城西的簡易碼頭靠岸,將糧食和彈藥卸下。
午後,葉卡捷琳娜隨運輸船隊抵達盧布內。她走下跳板,看著這座曾經繁華的沿河小城化為一片焦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秦孟己經在城中等著她。兩人站在城西碼頭的木棧道上,望著第聶伯河上緩緩駛過的運輸船。葉卡捷琳娜低聲道:“這還只是開始。聖彼得堡會把南境徹底燒成白地,從盧布內到基輔,再到更北的白俄羅斯草原,一路上都不會有糧。大胤的兵越北,離黑海越遠,補給就越難。瓦西里死了,但冬天是羅剎最忠實的將軍。等第聶伯河封凍,船走不了,你們的前線就會變成一條上千裡的冰道。”
秦孟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不能繼續深入?”
“我的意思是,大胤必須趕在冬天之前拿下基輔,甚至更北的斯摩稜斯克。”葉卡捷琳娜轉身看向他,“基輔是第聶伯河上最大的城市,也是南俄草原以北唯一的堅城。如果大胤能在入冬前佔領基輔,就可以把那裡作為冬天的大營和糧倉。基輔一帶的田野比南方更肥,城裡的存糧也更多。有了基輔,北進聖彼得堡就只是時間問題。但如果基輔拿不下,等冬天一來,大胤南線就會被凍在半路上,進退兩難。”
秦孟沉默了一陣。他知道葉卡捷琳娜說的是實情。羅剎帝國的廣袤和嚴冬是比槍炮更可怕的武器。大胤的兵不怕硬仗,但不可能餓著肚子在零下三十度的草原上打持久戰。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說:“我會把你的判斷髮給蘇瑾。基輔……接下來就是基輔。”
當晚,秦孟與林成棟、賀蘭嶽在盧布內的臨時指揮所裡進行了軍議。三人都認同葉卡捷琳娜的判斷:必須搶在秋雨和冬雪之前拿下基輔。林成棟的艦隊繼續沿第聶伯河北上,為陸路提供火力支援和補給運輸。賀蘭嶽帶前鋒部隊沿河西岸快速推進。秦孟率北征軍和增援部隊跟進,清掃沿途的羅剎據點。三路齊發,目標基輔。
軍議到深夜才散。秦孟走出指揮所,夜風從河面上吹來,己經帶著一絲北方的寒意。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正在聚集,像是要落雪了。但在大雪到來之前,大胤的刀鋒一定要架到基輔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