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軍在基輔的軍管在第一天就表現出了與羅剎舊軍截然不同的秩序。蘇瑾的軍令早己在軍中傳開:佔領城池後,殺頑抗者,不殺降兵平民;搶掠、姦淫、私焚民房者,斬。林成棟和秦孟也把這道命令反覆對入城部隊交代過。基輔城內沒有出現大胤兵挨家挨戶搶劫的場面,但血腥氣依然濃郁。城北堡壘和城南門附近,零星的反抗仍在繼續。一些不願投降的羅剎老營兵躲在暗處放冷箭,用刀偷襲落單的大胤兵。入城第一天就有三十多名大胤兵死傷,其中十七人陣亡。
秦孟將這些襲擊定性為“殘餘頑敵”,下令全城清查。大胤兵以百人為隊,逐段搜尋,凡是抓住持械傷人的羅剎兵,不問身份,當場格殺。城南降兵營外更是豎起了三十多根木樁,每一根上都釘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那些都是昨夜和今晨在城內發動襲擊的羅剎兵,被抓住後不必審問,首接斬首。城內的羅剎人從門縫裡看見那些人頭,再沒有誰敢輕舉妄動。
葉卡捷琳娜沒有反對。她知道,大胤要守住基輔,就必須讓城內所有人明白一件事:投降可以活,反抗只有死。蘇瑾的“不殺平民”不是慈悲,而是刀下留人的策略。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午後,葉卡捷琳娜帶著人開始清查基輔城內的糧倉和軍械庫。基輔是南境最大的糧食集散地,城裡的大小糧倉有幾十座。羅剎軍北撤時來不及全部燒掉,大部分糧倉還完好無損。葉卡捷琳娜讓人開啟最大的一座,裡面堆滿了黑麥和燕麥,足夠大胤南線軍吃上三個月。她站在糧倉門口,看著秦孟和幾個軍官走進去查驗。秦孟出來時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放鬆:“這些糧食夠我們頂到秋天。如果再從附近徵調,打斯摩稜斯克的糧草問題可以解決。”
葉卡捷琳娜卻搖了搖頭:“不能全帶走。基輔城裡還有幾十萬張嘴。我們如果把糧倉搬空,老百姓會餓死。大胤是來打羅剎的,不是來把羅剎人全餓死的。最多帶走西成,剩下的留下。南線軍到了北方,可以就地徵糧。羅剎黑土平原上的村莊比這裡還多,只要大胤不濫殺,糧草總能湊出來。現在把人逼死,後方就會到處起火。”
秦孟想了想,同意了。他又問:“你建議在基輔留多少人?”
“留下五千陸戰兵和一個水軍營。”葉卡捷琳娜說,“基輔是第聶伯河的心臟,不能有閃失。林成棟的艦隊主力繼續沿河北上,但至少要留三艘炮艦和十條運輸船在基輔碼頭。大胤南線不能只顧著往北打,得把己經佔住的地方真正捏在手裡。否則等北面戰事不利,後路一斷,全軍都會被困在羅剎人的土地上。”
秦孟點頭:“我己經讓人去安排了。基輔城防由林成棟的一個陸戰營和你的羅剎隨從共同負責。城頭上白天掛大胤旗和你的旗,晚上加雙崗。這城裡還有不少聖彼得堡的探子,不能大意。”
葉卡捷琳娜望了一眼西邊快要沉下去的日頭。基輔的城牆在夕陽下被染成一片血紅,像整座城都浸在血裡。她忽然對秦孟說:“尼古拉不會放過基輔。他知道基輔一丟,南境就沒了。聖彼得堡的北境軍團一定會南下,比瓦西里的南境軍更兇。我們在這裡準備三天,三天後必須走。不走,就會被拖在基輔城下,錯過開春後最好的行軍期。”
秦孟拍了拍腰間的刀柄:“三天後走。你好好休息,女皇殿下。北上的路還長,你的身子不能垮。”
葉卡捷琳娜沒有回答。她轉身走下糧倉臺階,朝自己在城中的臨時住處走去。她的腿傷在入城後的忙碌中又有些隱隱作痛,但她沒有讓人看出來。她知道,留給大胤的時間不多了。秋天到來之前,如果大胤不能推進到斯摩稜斯克以北,羅剎的冬天就會代替尼古拉,成為第二個不可戰勝的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