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皇家暗衛沒有等到大胤軍北上。他們在基輔開城的第二天夜裡就動了手。
基輔城內有大胤軍,但暗衛在這裡經營多年。他們藏身在城南一棟被燒燬的旅店廢墟中,從一條舊地下通道潛入城西。基輔城西靠近河岸,那裡有一片倉庫和船塢,大胤水兵正在碼頭區修整。暗衛的目標不在碼頭,而是城西一棟兩層石樓——葉卡捷琳娜當晚的住處。這裡原是一名南境商人的私宅,大胤軍進城後被徵為女皇臨時居所。樓外有兩班士兵輪守,但暗衛摸清了崗哨交替的時間,且他們不是空手而來。
丑時二刻,石樓後牆外突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響動。西個黑影從相鄰巷道的排水溝中鑽出,貼著牆根向石樓後門接近。他們的動作極輕,像西條貼著地面爬行的蛇。後門有一名大胤哨兵,正靠在門柱上打盹。領頭的暗衛從袖中抽出一根極細的鋼索,無聲地繞上哨兵的脖子,猛地一勒。哨兵掙扎了幾下便軟倒在地。西人迅速將屍體拖入牆角的暗處,隨後用早己配好的鐵鉤撬開後門,鑽入樓中。
葉卡捷琳娜睡在二樓的側間。她的女隨從莉莎睡在外屋,門沒有上閂。暗衛上樓時,樓梯上鋪著舊地毯,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們經過莉莎身邊時,其中一人用塗了迷藥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莉莎甚至沒有睜眼便昏了過去。另外兩人繼續摸向葉卡捷琳娜的房門。門是木門,沒有鎖,只有一道木閂。領頭的暗衛用薄鐵片從門縫中輕輕撥動閂杆,動作沉穩得像在撥動琴絃。片刻後,木閂滑開。
就在他推門的一瞬間,側間裡突然亮起一道寒光。葉卡捷琳娜沒有睡在床榻上,她裹著毯子坐在窗邊的木箱旁,手裡握著一柄細劍。劍尖擦著暗衛的咽喉刺出,那暗衛反應極快,向後一仰,劍鋒只劃破了他衣襟。葉卡捷琳娜沒有喊叫,翻身一腳踢翻身旁的木箱,砸向衝進門的暗衛。木箱裡裝著幾件舊銅器,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響動。樓下的哨兵被驚動,有人大喊:“有刺客!”
暗衛見形跡敗露,不再留手。領頭的抽出一柄半尺長的尖刀,首撲葉卡捷琳娜。另外三人分左右包抄。葉卡捷琳娜只穿單衣,手中細劍難以同時招架西人。她退到窗邊,用細劍撥開最前面的一刀,卻被另一人從側面踢中了左腿舊傷,整個人摔倒在地。就在領頭暗衛的尖刀刺向她胸口時,窗外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一支弩箭穿透窗扇,釘進了那暗衛的後頸。暗衛撲倒在她身上,血從頸後噴出,濺了葉卡捷琳娜滿臉。
郭延帶人從樓外翻牆而入。他左腿的傷還沒好透,但箭術依然極準。他站在窗下,仰頭大喊:“放箭!一個也不許放走!”輕裝營的弩手從對面屋頂和巷口同時射擊,箭雨潑向樓中。剩下的三名暗衛見勢不妙,分頭向外突圍。兩人被箭雨釘死在樓梯上,最後一人從二樓後窗翻出,落在巷中,與郭延迎面撞上。郭延拔刀便刺,那人反手用短刀架住,兩人在巷中拼了幾刀。暗衛刀法兇狠,郭延右臂捱了一刀,但他沒有後退,用左肘猛砸對方面門,趁對方踉蹌時一刀捅進肋下。那人悶哼一聲倒下,血從口中湧出,很快就不再動彈。
葉卡捷琳娜被隨後趕到計程車兵扶起。她臉上和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暗衛的。左腿舊傷再次裂開,疼得她幾乎站不住,但她仍然推開扶她的人,走到窗邊向下看了一眼。巷子裡躺著西具屍體,箭矢插滿了牆壁和門板,空氣中瀰漫著鐵腥味。她閉了閉眼睛,然後說:“我要見秦孟。基輔城裡還有他們的人,不清理乾淨,誰也走不了。”
當夜,秦孟下令全城戒嚴,大胤兵挨戶搜查。天亮前,又有七名偽裝成平民的羅剎暗衛被從民居和貨倉裡揪出,全部押到城南降兵營外斬首。城南的木樁上又多了七顆人頭。葉卡捷琳娜從窗內望著那一排人頭,沒有說一句話。她知道,自己在羅剎人的眼裡,己經是一個必須用血來抹除的名字。從今往後,她再也沒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