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棟的艦隊在基輔休整數日後，繼續沿第聶伯河北上。但他的船隊剛剛駛過切爾卡瑟水域，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天還沒亮，河面上就漂起了一層細碎的冰花，像無數白色的魚鱗鋪在灰綠色的水面上。氣溫在夜裡驟降，河灣處的淺水己經開始結冰。重艦的船底壓過薄冰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龍骨在水下被無數牙齒啃咬。前導炮艇不得不放慢速度，用長竿不停地捅碎船前的冰層。
林成棟站在“定遠號”艦橋上，呵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一小團。他看著河面上越來越厚的冰絮，面色陰沉。第聶伯河還沒有完全封凍，但照這個勢頭下去，最多再有十天，主航道就會變成一條冰做的死路。到那時，大胤艦隊不僅無法繼續北進，甚至連退回黑海都會成為奢望。
“船隊不能再往北追了。”林成棟對剛上船的秦孟說，“河水正在上凍。艦隊如果被凍在切爾卡瑟以北，羅剎人只要從岸上放一把火，我們就全完了。不是被火燒死，就是被冰困死。現在必須做出選擇：要麼把艦隊撤到基輔以南，在黑海和基輔之間保持一條不凍航線；要麼把艦隊留在切爾卡瑟，等待天氣回暖。但等待的風險太大，誰都說不準哪一天河面就會完全封死。”
秦孟站在他旁邊，望著河面上浮動的冰凌，沉默了很久。他抬頭看向北面，那裡是羅剎腹地的方向。陸上的北征軍還可以繼續走，但沒有了艦隊的掩護和補給，他們就只能靠自己。秦孟咬了咬牙：“艦隊不能冒這個險。你帶艦隊撤到切爾卡瑟以南，佔住河灣深處。陸上的補給從基輔轉運，我率步兵繼續沿河西岸北上。如果能拿下克列緬丘格和切爾卡瑟，我們就能從岸上把補給線續上。第聶伯河封凍後，河面會變成冰道，馬車能首接走冰，未必是壞事。”
林成棟皺起眉頭：“河面封凍之後，羅剎人的哥薩克騎兵也可以從冰上過來，我們守著河線反而更難。再說，冰面上運糧雖然快，但一旦遇到伏擊，跑都跑不掉。你的步兵能走到哪裡？沒有我艦炮的掩護，你攻城的代價會高得多。”
“代價再高，也得往前走。”秦孟轉過身，看向林成棟，“我們己經在基輔打出了局面。賀蘭嶽在前面追博爾津，沈戰從高加索北麓清出來，南線軍己經從三面壓上。如果現在因為河水結冰就縮回去，羅剎人會在開春前把南境的兵重新聚起來。到那時，我們前面流的血全白流了。艦隊可以撤，但陸上必須繼續打。”
林成棟沒有再勸。他知道，秦孟說的是實情。他走到海圖邊，用手指在切爾卡瑟城的位置上點了點：“艦隊可以暫時留在切爾卡瑟南面的河灣。河灣水深，冰結得慢。我留一部分船和炮在這裡，把其餘重艦撤回基輔。陸上補給從基輔走，我派水營在河上架設浮橋，讓糧車能從西岸過河。等河面完全封凍，浮橋拆掉，改為冰上運輸。但時間不能拖，最多半個月。半個月內，你們必須拿下切爾卡瑟和克列緬丘格。否則北征軍會被困在冰凍的河灣邊上，進不去也退不回。”
秦孟點頭：“半個月。賀蘭嶽己經到克列緬丘格了，我明天帶主力從陸上過去。切爾卡瑟的守軍不敢出城，我們圍住它。城裡的糧草也不多，拖不了幾天。”
林成棟走到艦橋前，最後看了一眼河面上的冰凌，轉頭對副官說：“傳令各艦，掉頭向南，前導艦繼續破冰。艦隊以基輔為錨地，留下一支分艦隊守切爾卡瑟河灣。入冬後，第聶伯河就是我們的糧道，不是羅剎人的。”他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要是河面全凍上，我們就用冰橇和馬車。蘇瑾陛下說過，大胤人能走路，就能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