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戰派出的偵察騎兵在草原北緣看到了他們不願看到的東西。那是一條長長的火龍，從東北方向的天邊蜿蜒而來，像一條用上萬支火把組成的巨蛇，正緩緩向南移動。火光的後面是黑壓壓的行軍佇列，分不清有多少人，只知道它幾乎覆蓋了整個草原北面的地平線。偵察騎兵伏在一片矮丘後面，數著那些火把。數到後來，他們不再數了。那不是一支普通的援軍，那是羅剎北境軍團的主力。
沈戰接到回報時，天還沒亮。他披衣從營帳中走出，站在高加索北坡的一處高地上。北面吹來的風己經有雪意，像要把人的骨頭都凍透。他望著北面天邊時隱時現的火光，問身邊的斥候：“多少人？多少騎？”
“最少兩萬，還有大量輜重和野炮。火把陣從東到西拉了有十幾裡，至少分成了西路縱隊。前隊己經過了白俄羅斯南端的古布林河，正向斯摩稜斯克方向集結。”斥候的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顫。
沈戰沒有立刻說話。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刀柄，那鐵是冷的，像他此刻的心。沈戰是高加索南麓戰場上打出來的老將，他知道兩萬人意味著什麼。聖彼得堡終於把真正的家底壓上來了。北境軍團是羅剎帝國最精銳的野戰力量，常年在波羅的海和芬蘭灣方向與北歐諸國作戰，比瓦西里的南境軍更硬、更狠。他們南下，不是為了守住斯摩稜斯克，而是要奪回南境，甚至把大胤軍一路趕出第聶伯河。
“傳令全軍，立刻開拔，向東與秦孟的主力會合。”沈戰披上大氅，向營中走去，“派人快馬去基輔和別里斯拉夫，告訴林成棟和秦孟，北境軍團己經南下了，兵力不會少於兩萬。我們要在斯摩稜斯克以南找個地方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和南境殘軍合流。再派人去博多港，向蘇瑾陛下報告：羅剎北境軍團主力正在南下，大胤北線將面臨開戰以來最大的一場陸戰。”
天還沒亮，大胤高加索北線的營地己經全部動了起來。士兵們拆帳篷、裝輜重、牽馬套車，鐵器和馬蹄聲在冷風中此起彼伏。沈戰騎上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高加索山脈。北麓的雪線在夜色中像一條慘白的刀刃，橫亙在天地之間。大胤軍就是從這條雪線上翻過來的。如今，他們的戰場己經移到了更北的草原。沈戰知道，北境軍團的到來，意味著羅剎帝國要拼命了。接下來的仗，不會再是追擊潰兵、夜襲敵營那樣的散戰，而是真正的兵對兵、陣對陣、血對血的大會戰。
卯時前後，大胤高加索北線的軍隊分三路向北偏東方向行軍。沈戰讓郭延的輕裝營在最前方搜尋，邵猛帶騎兵在兩翼護衛，步兵和輜重居中。草原上的霜在晨光中白茫茫一片，士兵們撥出的白氣連成一條條細小的霧帶。沒有人說話，腳步和馬蹄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響動。沈戰騎在隊伍最前方，目光一首盯著北面的天際線。他知道，在某個不遠的地方，那支從聖彼得堡來的鐵軍也在向南推進。兩軍相向而行，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這片白俄羅斯草原上撞在一起。到那時，大地會變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