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鉞的艦隊在哥本哈根外海襲擾之後，沒有再繼續深入芬蘭灣。他讓艦隊在波羅的海中部的一片暗礁區外游弋，像一柄插在贏桑海上交通線上的毒刃。贏桑本土派出的主力艦隊己經追入波羅的海，宋鉞沒有像上次那樣正面硬撼，而是利用暗礁和淺灘不斷改變航向，讓贏桑艦隊的大艦無法展開。但贏桑人這次派出了一員老將——海軍元帥阿格森，曾指揮過三十次海戰，熟悉波羅的海每一處島礁。他沒有跟著宋鉞在暗礁區裡繞，而是讓艦隊分成三隊，封住了芬蘭灣出口和南面的航道，像一把緩緩合上的鉗子。
午時，海面上起了霧。波羅的海的霧又白又稠，像從海水中冒出的乳漿，把視線壓到不足百步。宋鉞站在“鎮海號”艦橋上，聽著海霧中傳來的低沉號角聲。那號角聲從西北和西南兩個方向同時響起，像野獸在霧中呼應。宋鉞的臉色變了：“阿格森用霧天封口。他算準了我們的船位，想趁霧短兵相接。傳令全艦隊升戰鬥旗，所有炮口裝霰彈。這霧太厚，打遠炮沒用。船靠上去就轟，轟完就退。別讓贏桑船接舷。”
大胤艦隊在霧中緩緩轉向，排成緊密的楔形陣。海面上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茫。所有水兵都屏住了呼吸，炮手們把手按在火繩上，眼睛緊盯著前方的霧幕。忽然，西北方向傳來一聲炮響，緊接著是連成片的轟鳴。贏桑巡洋艦從霧中衝了出來，黑灰色的船身像從海水中突然長出的礁石。大胤前衛艦隊幾乎在同一刻開了火。霰彈如暴雨般潑向霧中的黑影，木屑和碎帆在霧氣中飛濺，喊殺聲和炮聲攪成一片，像是一頭巨大的怪物在霧海中翻滾。
“不要散！保持隊形！”宋鉞在艦橋上嘶聲大喊。他的聲音在炮聲中幾乎被淹沒，但訊號兵用紅燈和號角把命令傳了出去。大胤艦隊在霧中與贏桑艦隊交錯，船與船在極近的距離上對轟，炮彈炸出的火光在濃霧中如閃電般明滅。霧中不斷有船影碰撞，木頭斷裂的聲音尖銳刺耳。“鎮海號”的左舷捱了一發重彈，船殼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海水混著血從破洞中湧入。宋鉞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長口，血從額角流下，糊住了半隻眼睛。他用袖子一抹，大聲問：“右舷炮還在不在！”
“右舷西門可用！”炮術官在下面大喊。
“轉舵向西，貼著霧邊打！兩翼炮艦壓上，別讓贏桑船從後面繞！”宋鉞的聲音己經沙啞，但依舊清晰。大胤艦隊在霧中慢慢收攏，把衝入陣中的贏桑巡洋艦一艘艘打殘或擊退。霧中到處是火光和濃煙，海面上漂滿了碎木和屍體。贏桑人的戰吼和大胤兵的喊殺聲混在一起，像波羅的海在哭泣。
這場霧中海戰持續到酉時，霧漸漸薄了。贏桑艦隊在損失了西艘巡洋艦和三艘中型炮艦後，向西北方向退去。宋鉞沒有追擊，他的艦隊同樣傷筋動骨。海面上黑煙未散，到處是漂流的殘骸。宋鉞站在艦橋上，額頭和手臂都纏著血布，看著遠處慢慢退去的贏桑艦影，對副將說：“阿格森還會再來。波羅的海沒有退路，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們就在這片海，陪他打到最後一條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