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南線軍終於看到了莫斯科的城牆。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巨大城市,尖塔和圓頂在陰雲下像一片凍僵的森林。城牆高厚,城河結著厚厚的冰。城外的雪原上佈滿了鹿角、拒馬和壕溝。羅剎人把城外數里內的村莊全部燒燬,連一棵樹都沒留下。秦孟站在盧日尼基高地上,用望遠鏡慢慢掃視著這座羅剎的心城。沈戰和葉卡捷琳娜站在他身邊,三人都沒有說話。北風吹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像在為這座城奏響前奏。
“莫斯科就在前面。”秦孟放下望遠鏡,“尼古拉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烏龜殼。城裡的守軍不會少,羅剎近衛軍、莫斯科衛戍旅、東正教民團,加上從各地逃進來的潰兵,至少還有數萬人。我們只有兩萬出頭,而且彈藥和糧食都緊。不能強攻。”
葉卡捷琳娜點頭:“莫斯科是羅剎的魂。尼古拉如果連莫斯科都守不住,他的沙皇寶座就崩了。他一定會拼。但城裡的情況比外面看到的更復雜。羅剎舊貴族分成幾派,有的要死守,有的想逃往聖彼得堡,還有的人早就和我暗通書信。只要大胤圍城,時間一長,城會從裡面裂開。我們不需要爬牆,只需要等。”
沈戰說:“等不了太久。我們的糧道從基輔到斯摩稜斯克再到卡盧加,己經拉得太長。冬天還未過去,補給線一旦被切斷,圍城的大軍會先餓死。北境軍團雖然逃了,但莫斯科東面和北面還有羅剎皇軍的其他兵團。我們圍城,他們就會從後面打過來。要打莫斯科,必須先斷掉它的外援。至少要把東面的梁贊和北面的特維爾方向封住。只有讓莫斯科變成孤城,我們才有機會活著攻進去。”
秦孟沉思了一會兒,轉向葉卡捷琳娜:“女皇,你說城裡有和你暗通書信的人。現在還能聯絡上嗎?”
葉卡捷琳娜緩緩點頭:“能。莫斯科城裡有我的舊人,也有人在觀望。城東有一條舊下水道,冬天沒有水,可以通到城內一片廢棄的教堂。如果派人進去,可以見到城中想投誠的人。但風險極大。一旦被沙皇近衛軍發現,進去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秦孟看向沈戰和邵猛。邵猛正站在不遠處按著刀。秦孟問他:“城裡去過嗎?”
邵猛咧嘴一笑:“沒去過。但老子可以進去走一遭。將軍給我幾個人,我帶進去。他們要開城迎人也好,要遞情報也好,總得有人去牽線。我死在裡頭,卡盧加還省一口糧。”
秦孟瞪了他一眼:“你死了誰帶騎兵?讓郭延去。郭延帶輕裝營,對潛行有經驗。”他說完,轉身看向郭延:“今晚就帶人從城東舊下水道進去。找到女皇的人,帶出訊息。若有機會,摸清城東門守備。最多三個時辰,必須出來。”
郭延上前一步:“是。我挑三十個人,帶乾糧和短刀。城東下水道如果被封,我就從城河冰面退。三個時辰不出來,將軍不必等。”
秦孟點頭。葉卡捷琳娜取出一枚舊銀戒指,遞給郭延:“這是我父親給的東西。城裡認它的人,就會信你。你進去後,去城東的聖尼古拉教堂,找一個叫阿列克謝的神父。他如果還活著,會幫你。”郭延接過戒指,用布包好,塞進貼身衣袋裡。他最後看了秦孟一眼,轉身下高地去了。
天快黑時,大胤軍在盧日尼基高地紮營。營火像一條暗紅色的鏈子,圍住了莫斯科西面。城裡的鐘聲在暮色中響起,像在宣告一場漫長圍城的開始。秦孟站在營門外,望著那座巨大的灰白城市,想著郭延和那三十個人。他們正從冰河和舊道中摸向羅剎的心臟。這一夜,誰也不知道會從城裡帶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