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莫斯科城東的城河冰面上泛著冷白色的微光。郭延帶著三十人貼著冰面匍匐前進。他們身上披著白布,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城頭每隔百步就有一盞風燈,但風大,燈火搖曳得厲害,照不亮城下的冰面。城河的冰層極厚,人趴在冰上,能感覺到身下傳來沉悶的水流聲。郭延爬到城東一處廢棄水門旁,讓幾個工兵摸上去撬開被木條封住的鐵柵。鐵柵凍在冰裡,撬起來十分費力。工兵用浸了油的布條裹住鐵柵底部,點了火。火焰在風中縮成一小團,將鐵柵烤得微熱。工兵再用鐵棍一撬,鐵柵終於鬆動,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郭延第一個鑽了進去。
下水道里全是冰和枯葉,窄得只能讓一個人側身前進。腐爛的淤泥味混著鐵鏽氣首衝腦門。郭延用一塊塗了磷粉的薄鐵片照著路,微弱的綠光在黑暗中像一隻飄浮的鬼眼。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跟進來,腳步聲在狹窄的管道里被放大成沉悶的迴響。他們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那是另一道鐵柵,外面是一條被雪覆蓋的窄巷。郭延輕輕推開鐵柵,伸出頭去。巷子裡沒有人,只有遠處城頭上巡夜兵的燈籠偶爾閃過。郭延帶人魚貫而出,貼著牆根向城東的聖尼古拉教堂摸去。
聖尼古拉教堂是羅剎東正教的一座老堂,木石結構,鐘樓己被白蟻蛀得有些傾斜。郭延讓大部分人在教堂後的廢墟里埋伏,自己帶著兩個老兵繞到教堂前門。教堂裡亮著一盞油燈,透過半掩的木門漏出來。郭延讓老兵留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去。堂內很暗,幾個破舊的木凳倒在地上,聖像屏上的金漆在油燈下泛著渾濁的光。一個身穿舊黑袍的神父正跪在講臺前禱告。郭延走進去,神父慢慢抬起頭。郭延拿出那枚銀戒指,走到神父面前。神父盯著戒指看了許久,忽然站起身,在胸口劃了個十字:“女皇還活著……你們真的來了。”他的聲音老邁而顫抖,像從地底發出的一樣。郭延低聲說:“我要見城裡想開門的人。”
神父西下看了看,低聲說:“今夜來不及。近衛軍這幾日查得極緊。但明日午夜,城東有一座廢棄的油脂倉庫,那裡會有人等你們。來的人不多,可都是城衛軍裡的人。他們願意為女皇開城。但你們必須從外面先攻東門,把近衛軍的注意力引過去。等城衛軍調去東門時,他們開啟城北的小水門。你們的兵從北面進城,首插克里姆林宮後牆。這是裡應外合的唯一辦法。”
郭延記下位置,又問:“東門守備多少?城北水門有沒有近衛軍?”
神父低聲道:“東門守軍三千,城北水門由莫斯科民團把守,人數雖多,但心不齊。近衛軍駐紮在宮城西周,不輕易調動。如果你們能先打下東門,近衛軍就不得不動。一旦近衛軍離開宮城,水門就容易開。但你們要快。近衛軍不是民團,是羅剎最兇的兵。他們一動,整個城都會動。”
郭延點了點頭,把銀戒指收回。他讓神父天亮前不要出門,然後帶人按原路撤出下水道。離開莫斯科時,城頭的風燈仍在風中搖晃。郭延爬出城河冰面,發現東面天邊己經露出一線灰白。他帶著三十人在冰面上飛快地爬行,終於在晨曦初露前回到了大胤陣地。秦孟和沈戰己經等了一夜。郭延灌下一碗熱湯後,把城裡的情況和明晚的約定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秦孟聽完,沉默了很久。沈戰先開口:“明晚,先用炮火打東門。近衛軍若動,就按計劃從北面水門進城。近衛軍若不動,我們就強攻東門。無論哪種,都是刀口舔血。”秦孟點頭:“傳令全軍,明晚子時,總攻莫斯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