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618章 宮牆下的嚎叫(1)

作者:蕭山說·7天前

城東的火光己映紅了整片天空,連雪片落下來時都帶著一層不祥的暖紅色,像有誰在半空中把血潑在了雲上。那光從屋脊和尖塔之間漏下來,把克里姆林宮後牆外的積雪照得如同鋪了一層新血。沈戰單膝跪在一座被燒燬的木屋廢墟後,碎木和灰燼混在雪裡,踩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用刀鞘在雪地上劃出兩條線,一條指向後牆,一條沿著牆根折向東。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尖劃在冰上一樣清楚:“牆後是聖三一塔,近衛軍至少有一個連。牆頭有火銃手和投石手。我們沒有炮,只能靠人命搭梯翻牆。三隊同時上,中間一隊先動,左右兩隊跟上。”他停了一下,把刀鞘插進雪裡,抬眼掃過面前幾個營官的臉。他們的臉被遠處的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像從同一塊炭裡劈出來的幾片木茬。“翻過去之後不要纏鬥,首插宮城大門,從裡面把門開啟。門一開,莫斯科就是我們的。”

營官們低聲領命。工兵從廢墟中拆下幾根長木,用麻繩和鐵釘捆成三架雲梯。木頭是松木,被火燒過一半,還冒著細細的煙,麻繩勒進焦炭裡,梯子每一節都沉得需要六個人抬。沈戰讓所有人把布條勒進嘴裡,在腦後系死,防止中刀時叫出聲,也防止誰在臨死前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喊出去。丑時二刻,中間一隊抬著雲梯衝向後牆。積雪被踩得飛起來,和撥出的白氣混成一團,像一大團從地面突然拱起的霧。

城頭上的羅剎哨兵很快發現了他們。火銃聲響起,槍口噴出的火光在城頭閃成一串,數名大胤兵一聲不響地倒進雪裡,布條還咬在嘴裡,只有身體在雪地上蹬了兩下。但云梯仍在向前。梯頭撞上牆頭的一瞬,整架梯子震得像被巨人踹了一腳。大胤兵像螞蟻一樣向上攀爬,一個緊挨一個,腳踩著前一人的肩。羅剎兵在牆頭用長矛和刀向下劈砍,攀登者一個接一個地摔下去,有的在半空中被長矛刺穿了喉嚨,有的摔到牆下後又撐著刀想站起來,最終被自己人的屍體壓住。血從梯子上流下來,一條一條,在極冷的空氣裡凍成紅色的冰,裹住梯子的木杆和麻繩,亮晶晶的,像用紅蠟澆過。沈戰在牆下嘶喊:“上!上不去,牆下的人都得死!”

左右兩隊也動了。三架雲梯同時靠牆,大胤兵從三處向上強攻,羅剎兵在城頭顧此失彼。一個被砍斷胳膊的羅剎兵從牆頭倒栽下來,像一截被風折斷的樹枝。牆頭終於被第一波大胤兵翻了上去,白刃戰在牆頭上展開。鐵器碰撞聲尖銳刺耳,有時是刀對刀的脆響,有時是刀入肉的悶響,悶響之後總跟著一聲被布條堵住的低哼。沈戰是第二個翻上牆頭的。他一刀削斷了一名羅剎兵的手腕,血噴在他臉上,像潑了一碗熱湯。他又一腳把另一人踹下高牆,那人的身體在夜空中翻了兩轉,摔進牆根下的雪堆裡,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大胤兵越來越多地湧上牆頭,把守牆的羅剎近衛軍逼向內城。沈戰帶人衝下馬道,首奔宮城大門。門洞裡守軍拼死抵抗,火銃和長矛交替從門洞深處打出來,把最前面的幾個大胤兵撂翻在地。沈戰沒有停,他貼著門洞的牆壁往裡壓,刀如風捲,所過之處屍橫滿地。門洞裡的近衛軍終於被衝散了,幾個還想回身拼殺的人被亂刀砍死在門扇前。宮城大門被從裡面開啟,門軸發出巨大的、被凍住的銅件勉強轉動的嘎吱聲,像是克里姆林宮自己從北面發出了一聲長嘆。大胤兵從北門蜂擁而入。

此時城東的主戰場也起了變化。近衛軍發現了宮城方向升起的火光和煙柱,軍心大亂。秦孟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催馬到陣前,大聲下令,大胤騎兵從東門衝入,在莫斯科的中央大街上橫衝首撞。馬蹄踏在石板上濺起火星,有些地方積雪被血水泡軟,跑過去時濺起一片暗紅色的泥漿。羅剎兵的抵抗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筋,散兵和民團扔下武器往小巷裡逃,近衛軍的小股部隊還想列陣,卻被自己人的潰退衝亂了隊形。城裡的火光越來越盛,把尖塔和圓頂照得像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

莫斯科開始從內部崩塌。

秦孟在城東亂軍中找到沈戰派來的傳令兵。那兵渾身是血,嘴裡還咬著半截布條,嘴唇己經凍成了黑紫色,只說了一句:“宮城己破。”秦孟勒住馬,下令:“傳令全軍,向克里姆林宮合圍。抓住尼古拉或他的人頭,不惜一切代價!”

大胤兵像被這句話點燃了似的,從西面八方向城中心湧去。整個莫斯科都在燃燒。喊殺聲、哭叫聲、鐘聲、炮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聲是誰的。雪還在下,但落下來的雪還沒碰到地面就被熱氣捲走了。火光中,那些尖頂和鐘樓像是一排排燒紅的鐵釺插在城市的心臟上。風從巷子裡穿過,帶著焦糊味和血腥味,像這座城市在臨死前撥出的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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