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城使節停下了手裡的筆記,抬頭怔怔地看著那道光芒。
鐵錚的手杖橫放在膝頭,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那些流轉的七彩靈紋,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朔風城軍師難得地摘下了他的老花鏡,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
礦工工會代表粗糙的手掌擱在桌上,那道七彩光芒映在他掌心裡被礦粉填滿的紋路中,像一條極細的彩虹流過乾涸的河床。
厲鋒站在朔風城代表席旁,背後的雙環沒有啟用,安安靜靜地收在風紋收納槽裡。
晚星坐在靈械學院代表席上,手裡還握著那支鉛筆,筆記本翻開在空白頁。
她本來打算記錄靈源之心的技術引數,但那道七彩光芒亮起後,她一個字都沒寫。
於晚晴坐在旁聽席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桂花茶,茶杯擱在膝頭忘了喝。
她腕上的心盾手環螢幕亮著,綠色光圈平穩地閃爍著。
阿諾站在走廊門口,工具箱背在肩上,工具箱外殼上刻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不分星球不分種族,來了就是客”。
還有那些剛剛簽署入盟協議的中立城邦代表,那些從幽谷培養艙裡被救出來的孩子們也坐在旁聽席後排。
他們手腕上的靈能導線勒痕已經消退了大半,但還能隱約看見幾道極淡的粉色痕跡。
每個人臉上都映著同一道七彩的微光,像所有人共用同一顆心跳。
厲鋒盯著那道光芒看了很久,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風紋靈紋迴路。
那些迴路能讓他在擂臺上劈出漫天弧光,能把靈霄殿的護盾撕成碎片,但對自己妹妹萎縮的靈脈毫無辦法。
如果靈源之心真能修復靈脈損傷,厲瑤也許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樣燒錄完整的靈紋迴路,能自己走到院子裡澆花,能在桂花樹下站著聞花香。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目光從靈源之心上移開,悄悄用指節按了一下眼角。
陸遠站在蒼蘭旁邊,食指上的紫微光絲輕輕閃爍,與靈源之心的脈動同頻共振。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全家福。
於晚晴抱著襁褓中的小星辰站在桂花樹下,晚星扎著兩個羊角辮,缺了一顆門牙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
照片邊角被玄徹踩過的靴底凹痕還在,被海水和汗水反覆浸溼後又在礦場的靈晶粉塵中反覆乾燥。
紙面已經泛黃卷邊,正面和背面都留下了無數道摺痕。
但在靈源之心的七彩光芒下,那些摺痕和汙漬都被照得柔和了。
他把照片放在靈源之心旁邊,兩張圖景——一張封存著過去,一張跳動著未來,在圓桌中央靜靜並排。
“她們現在都在這裡。晚晴在醫療站給厲瑤做康復訓練,星兒在學院批改學員的實訓報告,小星辰蹲在院子裡給桂花樹苗澆水。在這顆星球上。這就是家。”
他頓了頓,看著圓桌旁那些映著七彩光芒的面孔。
“每一個從地球礦道里爬出來的人,每一個從培養艙裡被抱出來的孩子,每一個在玄徹的礦場裡被當成牲口使喚過的人,都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