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獨自站在視界球面前。
球面的黑色比宇宙的背景更深,比虛無更徹底,沒有任何光線能從它表面反射回來。
他手裡沒有武器,紫微在他指間安靜地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
右臂上的靈械裝甲表面流轉著七彩靈紋,在球面邊緣投下極淡的光暈。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晚星抱著那本起了毛邊的航行手冊站在於晚晴旁邊,小星辰懷裡摟著問天號火星車模型。
李沫拄著柺杖叼著那根從不點燃的煙,陳默手裡還攥著引擎冷卻泵的更換記錄。
蒼蘭腰間的破曉長刀在恆星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玄璃坐在輪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邊緣。
厲鋒背後的雙環收在收納槽裡安靜地旋轉,鐵錚拄著玄鐵手杖。
阿諾肩上揹著工具箱,艾略特抱著他和阿莉婭剛出生的混血女兒。
所有人都在。
沒有人說話,只有海風從海岸線方向吹來,將桂花樹苗的葉片吹得輕輕晃動。
於晚晴腕上的心盾手環螢幕亮著,綠色光圈平穩地閃爍,監測著他此刻的心率。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目光告訴他,她會在這裡等他出來。
他邁進了視界。
虛無內部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重力。
他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虛空中,周圍沒有面孔,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極其龐大的存在感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
那種感覺,和他在木星軌道上第一次看到絕對黑體球面時一模一樣。
不是恐懼,是被某種遠比自己古老、遠比整個文明更龐大的存在注視著。
那個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
近得像是從他自己的心跳裡發出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靈脈迴路中激起細微的震顫:
“回答我——你們為什麼值得活著?”
陸遠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王凱旋。
那個在國防棉紡廠機修車間裡,追著他喊“遠哥教教我”的矮男人。
在舊鈾礦道里按下起爆器前扶了扶被震歪的眼鏡,鏡片上還沾著礦塵和汗漬。
他想起張大川,那個在實驗室裡默默給機器狗關節上潤滑油的老兵。
在試驗艙裡對著記錄儀說“告訴小峰,爸爸沒給他丟人”,然後按下確認鍵把自己變成了軌道上最亮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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