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楚浩然站起來，看著李老師，語氣平靜，“我身體不太舒服，想請個假。”
李老師一愣，上下打量他：“不舒服？剛才看你還好好的。這可是和市領導合影的好機會，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你成績好，形象也端正，我才推薦你的。別犯傻。”
“謝謝老師，但我真的不太舒服。”楚浩然的態度很堅決，“可能是中暑了，頭有點暈。我怕到時候站不住，反而不好。”
李老師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但也不好再勉強：“行吧行吧，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哎，可惜了，這可是趙市長，平時想見一面都難……”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擺了擺手，轉身去找替補的人選了。
楚浩然轉身朝禮堂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和周圍那些急著往外擠的學生不一樣。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踩在禮堂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走出禮堂大門的時候，六月的陽光首首地照下來，晃得他眯起眼睛。門外的臺階上三三兩兩站著人，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等人。
他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擦肩而過。
女孩步履匆匆，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很清淡的香，不濃烈，但也不廉價。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嘴裡說著：“爸，我到了，您在哪兒呢？嗯嗯，我馬上進來……”
楚浩然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但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那個語調，那個稱呼，那個帶著撒嬌又帶著討好的語氣——前世，她無數次這樣對他說話。後來，她不再對他這樣說話了。後來，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嫌棄和不耐煩。
趙琳。
他側過身，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禮堂的門裡。
她還那麼年輕。二十一歲，大學剛畢業，梳著馬尾辮，穿著白裙子，走起路來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她不知道她的父親將要做什麼，不知道她自己將要扮演什麼角色——不，也許她知道。也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也許那些笑，那些酒窩，那些溫柔的眼神，都是演出來的。
他的拳頭緊緊握起。
指甲陷進肉裡，掌心傳來刺痛。那股被他壓下去的恨意再次翻湧上來，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他想衝進去，想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那個道貌岸然的副市長，想指著那個白裙子的女孩問她還記不記得那個被她送進監獄又滅口的丈夫——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站在六月的陽光下，看著那扇門。
良久。
他鬆開了手。
掌心有西個深深的指甲印，泛著紅，但沒有破皮。他低頭看了一眼，把雙手插進褲兜裡，轉身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這一世，他不會再做那個趨炎附勢的上門女婿。
這一世，他不會再去趙家吃飯，不會再去討好那個所謂的岳父，不會再用自己的青春和自由去換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認可”。他不會站在第二排合影，不會看見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不會對她笑，不會愛上她。
他要走自己的路。
校門口有一排電話亭，墨綠色的鐵皮在陽光下反著光。楚浩然走進去，關上門，投進一枚硬幣，撥了一個號碼。
“喂？爸，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浩然？咋這時候打電話？學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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