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清楚地記得，2000年是網際網路泡沫破滅的一年，也是中國房地產市場蓄勢待發的前夜。納斯達克指數從三月份的五千多點一路狂跌，矽谷那邊每天都在傳裁員的訊息，中關村那些剛冒出來的小公司倒了一片又一片。但這些離他太遠了。
他知道未來二十年會發生什麼。他知道房價會漲，知道股票會漲，知道網際網路會改變一切。但知道這些沒有用——他需要本錢。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前世他太懂這個道理了。入贅趙家之後，他每個月的零花錢都是趙琳給的，買包煙都要看臉色。後來進了監獄，就更不用說了。那種兜裡比臉還乾淨的日子，他過了整整五年。
重生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算自己有多少錢。
答案是：三百二十七塊六毛。
這是他在學校食堂打工攢下來的，原本打算暑假寄回家給父母。三百多塊，在2000年不算太少，夠一個學生吃一個月食堂。但要做生意？差得遠。
他需要第一桶金。
這筆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也不會有人白白送給他。他得自己想辦法。前世的記憶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個畫面上——
那是獄中的一個晚上，夏天，熱得睡不著。他和幾個獄友坐在鋪上聊天，其中有個老頭，以前是販水果的，因為傷人進來的。老頭話多，喜歡吹牛，吹他當年怎麼從水果販子做成批發商，怎麼一年掙十幾萬。
“九幾年那會兒，鴨梨才多少錢一斤？幾分錢！爛在地裡都沒人要。”老頭說得唾沫橫飛，“結果那年冬天，嘿，漲到一塊多！我囤了一倉庫，轉手就是十幾倍。可惜啊，後來賭錢輸光了……”
當時楚浩然沒往心裡去。一個老頭吹牛，聽聽就過了。
但現在他想起這件事，想起老頭說的年份和地點——2000年，青南縣。
前世這個暑假，他正忙著和趙琳談戀愛，根本沒注意過新聞。但老頭說的應該是真的。2000年，青南縣鴨梨大豐收，結果銷路不暢，價格暴跌到幾分錢一斤。果農賠得血本無歸，很多人家首接把梨倒進溝裡。到了年底，因為產量驟減，加上那年冬天冷，運輸成本高，鴨梨價格一路飆升到一塊多。
十幾倍的差價。
這是一個機會。
但他沒有本錢。
收購需要錢，儲存需要錢，運輸需要錢。他手裡那三百多塊，連一噸梨都買不起。他需要找人借錢，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一個願意把錢借給一個窮學生的人。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張立華。
張立華家是開小工廠的，生產那種塑膠配件，生意不錯。他爸在清河市郊有個廠子，僱了二十多號人，在2000年算是正兒八經的個體戶。張立華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穿名牌鞋，用當時最時髦的尋呼機，是宿舍裡最有錢的一個。
更重要的是，他是楚浩然唯一信任的人。
前世他辜負了這份信任，這一世，他不會。
楚浩然找到張立華的時候，他正在學校後門的網咖裡。那家網咖叫“衝浪”，十幾臺電腦擠在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裡，空氣裡全是煙味和汗味。窗簾拉著，黑乎乎的，只有電腦螢幕發出幽幽的光。
張立華坐在最裡面那臺機器前，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螢幕上是他正在玩的《半條命》，一個端著槍的角色在陰暗的走廊裡左衝右突。
“立華。”
楚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張立華頭也不回，嘴裡喊著：“別鬧別鬧，正打著呢！我靠，這孫子陰我！”
楚浩然沒再說話，就站在旁邊等著。
等了大概五分鐘，張立華的角色終於被人爆頭了。他罵罵咧咧地摘下耳機，轉過頭來，看見是楚浩然，愣了一下：“喲，浩然？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玩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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