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實話。他不能說自己是從前世回來的，不能說自己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只能說“算過”，只能說“分析過”。幸好張立華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或者說，幸好張立華信任他。
“你……”張立華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真覺得能成？”
“能成。”楚浩然說，“但我沒有本錢。我需要錢去收購，需要錢租倉庫，需要錢找車運輸。所以我來找你。”
他看著張立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借我五千塊。兩個月後，我還你一萬。”
五千塊。
在2000年，五千塊不是小數目。那時候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五六百塊，五千塊相當於將近一年的收入。張立華家雖然有錢，但那是他爸的錢，不是他的。他每個月的零花錢是三百，己經讓宿舍其他人羨慕得不行。
“你……”張立華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煙霧在陽光下變成一團藍色的霧，“你認真的？”
“認真的。”
“萬一虧了呢？”
“虧了，我給你當牛做馬還債。”楚浩然說，“畢業之後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的，首到還清為止。”
張立華沉默了。
他看著楚浩然，看著這個三年同宿舍的兄弟。楚浩然平時話不多，但說話算話，從不吹牛。他說能做成，可能真的能做成。可是五千塊……這錢要是沒了，他爸得罵死他。
“讓我想想。”他說。
“行。”楚浩然點頭，“你想好了找我。”
他轉身要走，張立華忽然叫住他：“浩然。”
楚浩然回頭。
“你……”張立華撓撓頭，表情有些彆扭，“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我怎麼覺得你這兩天怪怪的？以前你從不琢磨這些，就知道看書、上課、談戀愛。現在突然跟我說要做生意，還說什麼兩個月翻一倍……你是不是缺錢缺瘋了？”
楚浩然沉默了一會兒。
“是缺錢。”他說，“但不是瘋了。立華，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活了一輩子，窩窩囊囊的，最後死得很難看。醒來之後我就想，不能那樣活。”
張立華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就當我開竅了吧。”楚浩然笑了笑，“走了。”
他沿著樹蔭往前走，腳步穩穩的。身後傳來張立華的聲音：“晚上我去找你！別亂跑啊！”
楚浩然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
一夜。
楚浩然躺在宿舍的床上，聽著上鋪張立華翻來覆去的聲音，知道他也睡不著。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色。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想的是下一步。
如果張立華不借，他怎麼辦？
他可以去找別人，但別人他不信任。他可以自己慢慢攢，但時間不等人。青南縣的鴨梨現在就開始熟了，最多半個月，價格就會跌到谷底。他必須在那之前拿到錢，必須在那之前趕過去。
上鋪的翻身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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