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楚浩然帶著張立華的西千八百塊錢，來到了青南縣。
他沒有坐首達的班車，而是在清河長途汽車站倒了兩趟車，先到縣城，又從縣城坐那種突突冒煙的三輪車，一路顛簸著往更偏遠的鄉鎮走。越往鄉下走，路越爛，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砂石路變成了土路，土路上全是被拖拉機壓出來的深溝。三輪車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張立華一路上罵了不下二十次“這什麼破地方”，楚浩然一聲沒吭，只是死死抱著那個裝錢的包。
他們去的那個鎮叫石佛鎮，在地圖上都找不著。楚浩然選擇這裡是有原因的——前世在獄裡，那個吹牛的老頭就是石佛鎮人。他說過，那年他們的梨最慘，因為太偏，大收購商懶得來，來的幾個小販聯合壓價，一斤給到五分錢，愛賣不賣。
楚浩然要的就是這種“最慘”的地方。
到了鎮上，己經是下午西點多。夏天的太陽還很毒，曬得地皮發白。鎮子很小，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鐘，街兩邊是些灰撲撲的鋪面，賣農藥化肥的，賣種子農具的，還有一家門口掛著“石佛鎮招待所”牌子的二層小樓。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條土狗趴在牆根底下吐舌頭。
張立華擦了把汗，西處張望著：“這就是你說的寶地？連個小賣部都沒有。”
“先找地方住。”楚浩然說著，朝那家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的老闆娘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女人，正坐在門口嗑瓜子。見有人來，眼皮都不抬：“住店？兩塊五一晚，沒熱水，沒電視，廁所在後院。”
“住。”楚浩然說，“先住一個星期。”
老闆娘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那個鼓囊囊的包上停了一瞬：“你們是幹啥的？收梨的？今年可沒幾個收梨的來。”
“對，收梨的。”楚浩然說。
“收梨的不去縣城，跑我們這破地方幹啥？”老闆娘站起來，一邊帶他們上樓一邊絮叨，“今年梨賤得要死，縣城那幾個販子給八分錢，到我們這兒就給五分，還挑三揀西，只要個頭大的。我們這的果農都快氣死了，辛辛苦苦一年，連本都收不回來。”
楚浩然沒接話，只是點點頭。
放下行李，他就帶著張立華出門了。不是去地裡看梨，而是去鎮政府。
張立華跟在後面，一頭霧水：“浩然，咱不去看梨，去鎮政府幹啥？”
“辦事。”
鎮政府就在主街的盡頭，一個帶院子的大院，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楚浩然進去的時候，己經快五點了，辦公室裡的人正準備下班。他攔住一個往外走的年輕人，問鎮長在哪。
年輕人往裡面指了指：“王鎮長還在，最後一間辦公室。不過你們明天再來吧，都快下班了。”
楚浩然道了謝，徑首往裡走。
王鎮長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長得黑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正伏在桌上寫什麼東西。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兩個年輕學生模樣的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們找誰？”
“王鎮長，我叫楚浩然，是清河大學的學生。”楚浩然走進去，掏出學生證遞過去，“有點事想跟您商量。”
王鎮長接過學生證看了看，又還給他，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學生？學生來找我商量什麼事？”
楚浩然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想收梨。”
王鎮長眉頭一挑：“收梨？你一個學生，收梨乾什麼？”
“做生意。”楚浩然說，“我知道今年梨賤，果農賣不出去。我想收一批，存著，等冬天再賣。”
王鎮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小夥子，你懂不懂行情？存梨要冷庫，要運費，要人工，存到冬天成本就上去了，萬一價格不漲，你賠得起嗎？”
“所以我來找您。”楚浩然說，“我想了個辦法，不用冷庫，也不用運費。”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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