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又是一陣議論。
最後是一個年紀大點的果農站起來，說：“小夥子，你給我們透個底，你收這麼多梨，到底能賺多少錢？”
楚浩然看著他，說：“賺多少是我的事。但有一句我可以告訴你們——今年梨賤成這樣，明年肯定沒人種。明年冬天，你們想吃梨，得花今年的十倍價錢。”
這句話，後來在石佛鎮傳了很多年。
那天下午，楚浩然簽了三十七份代儲協議，覆蓋了全鎮將近一半的果農。他付出去一千二百塊錢定金，每戶幾十塊不等，算是把這事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就住在石佛鎮。
錢還剩三千多，他沒再去籤協議，而是全部花在了請客上。請王鎮長吃飯，請各村村主任喝酒，請那幾個說話有分量的果農代表去縣城下館子。他不提梨的事，就是閒聊，聊他們家裡的情況，聊孩子上學，聊明年的打算。
張立華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一個月，累得瘦了一圈，滿肚子疑惑。有一天晚上，他實在忍不住了，在招待所的房間裡問：“浩然，你到底在搞什麼？那些梨就那麼放著，你不去看看？天天請人吃飯喝酒，錢都快花光了，這爛梨真能賺錢？”
楚浩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說：“別急，等冬天你就知道了。”
“冬天？”張立華急得抓耳撓腮，“這還小半年呢！萬一他們反悔了，把梨賣給別的人怎麼辦？”
“不會。”楚浩然說，“他們收了定金，又有鎮政府作保，反悔的成本太高。再說，除了咱們，誰還會出七分錢收梨？”
張立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個月，他們吃遍了石佛鎮周邊所有能吃飯的地方。楚浩然酒量一般，但每次敬酒都實實在在，一口悶，喝完還要跟人握握手，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果農們開始覺得這年輕人不簡單，說話辦事比那些老油條販子還周到。王鎮長更是對他刮目相看，有一次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楚，你將來肯定有出息！”
九月初，楚浩然回了趟清河。
他把剩下的錢交給張立華，讓他每隔半個月去一趟石佛鎮，看看情況，跟果農們喝頓酒，維繫維繫關係。自己則在學校附近租了間便宜的房子，開始看書。
他要考一個證——房地產經紀人資格證。
這是他為下一步準備的。鴨梨只是第一桶金，真正的戰場在城市，在即將迎來黃金時代的房地產市場。
十一月底，第一場寒流席捲全省。
天氣預報說，這是十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北方几個省份普降大雪，交通受阻，水果價格應聲而漲。特別是梨，因為主產區受災減產，價格一路飆升，從兩毛漲到五毛，從五毛漲到八毛，到十一月底，己經突破了一塊。
楚浩然等的就是這個。
他立刻僱了五輛大卡車，帶著張立華再次來到石佛鎮。
這一次，迎接他們的是鑼鼓喧天。
王鎮長帶著各村村主任在鎮口等著，一見他就握住手不放：“小楚，你可算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果農們更是熱情，拉著他就往家裡走，非要留他吃飯。他們存的梨還好好的在地窖裡，現在聽說價格漲到一塊多了，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
楚浩然沒有食言。
他按協議結清了所有儲存費，又按七分錢一斤的價格付了梨錢。果農們拿到錢的時候，手都在抖——雖然比現在市場價低，但這是三個月前就定好的，人家沒反悔，還多給了儲存費，夠仁義了。
訊息傳出去，還沒等他走，就有外地客商聞風而來。
他們一看地窖裡的梨，個頭大，顏色好，儲存得完整，當場就要買。楚浩然也不矯情，首接報價一塊二，愛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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