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兩年過去。
2002年的夏天，楚浩然從清河大學畢業了。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好，圖書館門前的草坪上站滿了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家長們舉著相機跑來跑去，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讓他們笑一笑，把帽子拋起來。到處是笑聲，到處是閃光燈，到處是青春的尾聲。
張立華也在人群裡。他比他爸媽還忙，舉著從表哥那兒借來的數碼相機，一會兒蹲下，一會兒踮腳，給楚浩然拍了不下五十張照片。拍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看著鏡頭裡那個穿著學士服、笑得淡淡的兄弟，心裡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好像跟兩年前不太一樣了。
不是長相變了。楚浩然還是那個楚浩然，一米七八的個子，眉眼清秀，笑起來的時候有點靦腆。變的是眼神。兩年前，他的眼睛裡還有那種二十出頭年輕人的東西——迷茫、躁動、對未來既期待又害怕。現在沒了。現在他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浩然，”張立華放下相機，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有多少錢？”
楚浩然看了他一眼：“問這個幹嘛？”
“我就是好奇。”張立華掰著指頭算，“咱倆倒騰那批BP機，賺了小兩萬。後來炒那兩套房子，丟擲去的時候翻了快一倍，又是五六萬。還有那個鋼材指標，雖然分出去不少，落到咱手裡也有……我算不清了，反正我卡里現在有八萬多，你肯定比我多。”
楚浩然沒說話。
他沒告訴張立華的是，他手裡不止那些。兩年來，他做了很多張立華不知道的事——炒股，買內部職工股，參與過一筆進出口貿易的過橋資金。他不貪，見好就收，每一個坑都完美地繞了過去。到畢業的時候，他個人名下己經有了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和一張存著三十七萬的銀行卡。
三十七萬。
在2002年，清河市的平均房價還不到一千五。三十七萬，夠全款買兩套大三居。
但這些話他沒說。不是不信任張立華，而是他越來越習慣把東西藏在心裡。前世他太傻了，什麼都說，什麼都信，最後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這一世，他學會了閉嘴。
“走吧，”他說，“請你吃飯。”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張立華眼睛一亮：“小肥羊？”
“行。”
兩人穿過人群往外走。經過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楚浩然腳步頓了一下。
那邊站著一群人，正在合影。他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人群中間，笑得很甜，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趙琳。
她也今年畢業。
張立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別看了。”
楚浩然收回目光，跟著他走了。
他己經兩年沒見過她了。自從那天在禮堂門口擦肩而過，他就再也沒去過任何可能遇見她的地方。他知道她還在清河大學，知道她學的是中文系，知道她畢業後會去哪裡——前世，她畢業之後就進了市政府，當了一名文秘。那是趙長明安排的，一步一步，早就鋪好了路。
但這一切，跟他沒有關係了。
他不會再去趙家吃飯，不會再去討好那個道貌岸然的副市長，不會再對著那兩個酒窩傻笑。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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