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身材魁梧，穿著囚服，但面孔陌生。不是他這個監室的，甚至不是這一層的——他在這裡五年，每個監室的人他都眼熟，但這三個人，他從沒見過。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沒有上鎖。
楚浩然的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
“楚浩然？”為首的男人走近，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在昏暗中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獰笑著，露出一口黃牙，“有人讓我們給你帶句話。”
楚浩然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你們是誰？誰讓你們來的？”
“趙市長。”刀疤臉說，“趙市長說，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楚浩然瞳孔驟縮，一股涼意從脊樑骨首竄天靈蓋。他張了張嘴，聲音發抖：“不……不可能！是趙長明讓你們來的？我要見他！我要見趙琳！”
他猛地往前衝，想越過這三個人衝出門去。但他的身體剛動，就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狠狠摁回床上。另一個男人上來，壓住他的腿。他整個人被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嫂子？”壓住他腿的那個男人狂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監室裡迴盪，刺耳又殘忍，“就是嫂子讓我們兄弟幾個，送你最後一程。”
楚浩然停止了掙扎。
他瞪著眼睛，看著那個說話的男人。
“她說，你這種窩囊廢，在趙家白吃白住了那麼多年，”那男人模仿著某種尖細的語調，捏著嗓子，“最後能用一條爛命換趙家平安，是你的福氣。讓你別怨她，下輩子投個好胎，別當上門女婿了。”
轟——
楚浩然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愛，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想起五年前那個夜晚，趙琳抱著孩子，眼眶紅著，嘴唇動了動，說出“求你”兩個字時的表情。那不是愧疚，那是……算計。她早就算好了，她知道他會答應，她知道他傻，她知道他愛她愛到願意替她去死。
他想起這五年裡，他寫的那五六十封信，一封回信都沒有。管教說她來過電話，說家裡都好。他從來沒有問過，管教怎麼知道是她？也許根本不是她，也許那些話都是趙長明讓管教轉述的。也許從一開始，他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工具。
他只是一個工具。
一塊抹布。用髒了，就扔掉。而且還得是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憤怒、不甘、怨恨如火山般在他胸腔裡炸開。他瘋了一樣掙扎，手腳並用，牙齒咬，用頭撞，像一頭困在陷阱裡的野獸。但三個壯漢死死地按住他，他的掙扎只是徒勞。
冰冷的枕頭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拼命搖頭，想甩開那塊布，但枕頭緊緊地貼著他的臉，壓下來，再壓下來。他吸不進空氣，胸腔像要炸開，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慢。
他聽見那三個男人的喘息聲，粗重，帶著興奮。
意識陷入永恆的黑暗之前，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恨，不是怨，是後悔。
後悔當初，不該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