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楚浩然！交卷了！還在睡！”
一陣刺耳的呼喊和桌子的劇烈晃動，將楚浩然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拉扯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陰冷的牢房，不是那盞昏暗的走廊燈，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明亮得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汗水浸透了後背的T恤，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你小子，做春夢呢？口水都流卷子上了！”一張年輕而熟悉的臉湊了過來，笑得賤兮兮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嘿，考完了，該醒了！”
是張立華。
他的大學同學，睡在他上鋪西年的兄弟，也是他前世唯一的朋友。
楚浩然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臉——年輕，沒有後來的滄桑，沒有酒桌上借酒消愁時的愁容滿面，眼睛亮亮的，帶著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愣什麼神呢？”張立華拍了拍他的肩膀，“交卷了，趕緊的，監考老師都往這邊瞅了。”
楚浩然茫然地環顧西周。
明亮的教室，一排排坐滿學生的課桌，大多數人還在低頭奮筆疾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黑板上方掛著“嚴肅考紀”的紅色橫幅，講臺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老師正在整理試卷，窗外的法國梧桐枝葉茂盛，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一張試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筆跡是他自己的。抬頭印著幾行黑體字：清河大學 2000-2001學年 期末考試 《公共政策分析》。
2000年。
楚浩然渾身一震。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年輕、乾淨、沒有老繭和傷疤的手。手背上沒有靜脈曲張的青筋，指關節沒有在獄中搬重物留下的勞損變形。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是緊緻的，下巴上沒有那層後來越長越潦草的胡茬。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進他的腦海，震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前世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入贅趙家時的卑微，看眼色行事的謹小慎微，替岳父頂罪時的決絕，獄中五年的煎熬，硬板床上的冷，餿味的飯菜，以及臨死前那令人心寒的真相。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就是嫂子讓我們兄弟幾個，送你最後一程。”
刀疤臉的獰笑，壓在臉上的枕頭，胸腔炸裂般的窒息感，意識墜入黑暗前那無盡的絕望和不甘——
一切都那麼清晰，清晰得像剛剛才發生過。
可他現在坐在這裡。
陽光照在他身上，是暖的。空氣裡有粉筆灰和夏天特有的悶熱味道。張立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是有溫度的。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在他胸腔中炸裂。趙長明！趙琳！那些他曾經用命去愛、去維護的人，那些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一腳把他踹進深淵的人——他們還活著，還好好的，還在清河市的某個角落裡，享受著用他的犧牲換來的安穩。
他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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