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把煙收回兜裡，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消失不見。
“王村長，”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今天來，不是來糊弄你們的。我也沒那個本事糊弄誰。我就是來看看，看看這個村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看看這條路到底有多難修。然後，和你們一起想辦法。”
“想辦法？”那個中年漢子冷笑一聲，“想了幾十年了！沒錢！沒炸藥！沒勞力！拿什麼修？”
“錢，會有的。”楚浩然看著他。
“炸藥，也會有的。”
“勞力，”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村裡就有。關鍵是，你們自己還想不想修？”
沒人說話。
“還想不想讓山裡的孩子走出去？”楚浩然繼續說，“讓山外的媳婦娶進來？讓得了急病的人不用抬著走一天一夜才能送到醫院？讓種的東西能運出去賣，換點錢給孩子交學費？”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戳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北坡村窮。窮得出了名。但最窮的不是吃不上飯，是沒路。沒路，姑娘都不願意嫁過來。村裡的光棍能坐滿兩桌。沒路，孩子上學要翻兩座山，天不亮就得走，冬天放學回來天都黑了。沒路，得了急病只能等死，去年有個老漢，突發腦溢血，抬到半路上就嚥氣了。
王村長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張臉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但那雙眼睛不對。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看不見底。他見過很多人，年輕的不年輕的，當官的做生意的，但沒見過這樣的眼睛。
“你一個娃娃，”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說話能算數？”
楚浩然站起來，扔掉菸頭，用腳碾滅。
他看著王村長，看著那些盯著他的村民，一字一句地說：“給我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讓推土機開進北坡村。”
人群裡一陣騷動。
“如果我做不到，”他繼續說，“我脫了這身官服，來給你們當上門女婿，賠罪。”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馬駿，包括王村長，包括那些罵得最兇的村民。他們呆呆地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站在那兒，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出地上一個短短的影。
“你……”王村長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你這話，當真？”
“當真。”
又是沉默。
然後，那個中年漢子忽然開口了：“你憑什麼？你一個剛來的助理，憑什麼說這話？”
楚浩然看著他，說：“就憑我知道，錢從哪裡來。就憑我知道，明年開春，國家有一筆專門修路的錢要下來。就憑我知道，那條路，能修成。”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東西。
中年漢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村長看了他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信你一回。三個月，我們等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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