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下面縣裡來的，想找規劃處的陳處長，沒預約，進不去。您能不能幫幫忙，告訴我他什麼時候在？”
老大爺看了他一會兒，可能是看他面善，也可能是看他跑得辛苦，終於點了點頭：“陳處長啊，一般八點半到，有時候開會，有時候在辦公室。你就在這兒等著，看見他來了就喊一聲。”
楚浩然千恩萬謝，就在傳達室門口站著。
八點半，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老大爺戳了戳他：“那個，那個就是陳處長的車。”
楚浩然趕緊跑過去。車停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下了車，頭髮花白，戴著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陳處長好！”他站在前面，鞠了一躬，“我是清河市靠山縣北坡鄉的鄉長助理楚浩然，想跟您彙報一下我們鄉修路的事。能不能給我五分鐘？”
陳處長愣了一下，看著他，皺了皺眉：“你從哪兒來的？怎麼進來的？”
“我一首在門口等著，就想見您一面。就五分鐘，耽誤不了您多少時間。”
陳處長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繞過他往裡走。楚浩然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追上去：“陳處長，我就一句話——我們那兒有個村，在山頂上，一百多戶人家，沒路。孩子們上學要走三個小時，天不亮就得出發，天黑了下不了山。我就想給他們修條路。”
陳處長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走進了大樓。
楚浩然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玻璃門關上，心裡空落落的。但他沒有走。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繼續等。
中午，陳處長出來吃飯，看見他還蹲在那兒，愣了一下。下午上班的時候，他還在。晚上下班，他還在。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他都來了。
每天早上第一個到，幫傳達室大爺掃地擦桌子，混熟了就跟大爺打聽情況：陳處長今天開會嗎？那個穿黑衣服的是誰？規劃處還有哪些領導？中午他就蹲在角落裡啃饅頭，渴了就喝自來水管裡的涼水。晚上等到最後一個下班的人走了，他才拖著腿回那個地下室。
一個星期過去了。
第二個星期，陳處長終於又停下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年輕人。瘦了，黑了，眼睛裡有血絲，但還站著，腰挺得首首的，手裡還是那沓皺巴巴的報告。
“你叫什麼來著？”他問。
“楚浩然。”
“楚浩然，”陳處長說，“你進來吧。”
楚浩然跟著他走進辦公室。辦公室不大，堆滿了檔案和圖紙，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陳處長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辦公桌後面。
“報告給我看看。”
楚浩然趕緊遞上去。
陳處長翻開，一頁一頁地看。看了很久，偶爾皺皺眉，偶爾點點頭。看到那張手繪的施工圖時，他愣了一下，抬起頭：“這是你畫的？”
“是，我實地看過。”
陳處長又低下頭繼續看。看到最後，他合上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小楚，”他開口了，“你知道省裡這筆錢，有多少人在盯著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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