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亮成一片。
張立華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但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見楚浩然時，微微點了點頭。那個眼神楚浩然懂——謝謝兄弟。
簽約結束後，人們陸續散去。張立華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楚浩然的肩膀。
“浩然，謝謝你。”
楚浩然搖搖頭：“應該的。立華，這只是開始。化肥廠搞好了，你能在靠山紮根，以後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
張立華點點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了，宏達實業那邊有人在查你。不是查專案，是查你這個人。你的背景，你的關係，你大學時候做過什麼生意，跟什麼人打過交道。你要小心。”
楚浩然心裡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我知道。”
“要不要我幫你做點什麼？”
“不用。”楚浩然說，“你只管把化肥廠的事辦好。其他的，我來應付。”
張立華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又沒說。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楚浩然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會議室，走出走廊，消失在樓梯口。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出縣政府大門時，他看見趙琳站在馬路對面。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正和幾個人說話。那幾個人楚浩然不認識，但從衣著和神態看，應該是縣裡哪個部門的人。他們說話時，趙琳的目光時不時往縣政府這邊掃，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見楚浩然出來，她的目光停住了。
隔著一條馬路，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楚浩然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裡的寒意——不是恨，是審視，是掂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然後，趙琳收回目光，轉身拉開一輛黑色轎車的門，坐了進去。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楚浩然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遠去。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見到趙琳的樣子。那是在清河大學的禮堂門口，她穿著一身白裙子，笑著跑過來，喊“爸”。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心跳得厲害。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要找的人。
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趙琳的車早就沒影了。
他知道，她走了，但她不會就這麼算了。宏達實業輸了標，趙家在靠山縣的面子丟了，那些利益輸送的鏈條斷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查他，會找他的把柄，會想方設法把他搞下去。
但他不怕。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掏出鑰匙開門，上了樓，進了屋。屋裡很冷，他開啟燈，倒了杯熱水，坐在床上。
窗外，縣城的夜很安靜。偶爾有車駛過，燈光一閃即逝。遠處化肥廠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但再過幾個月，那裡會變成一個工地，然後是廠房，是機器聲，是上班的工人。
他喝完那杯水，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浮現出趙琳那道冷冷的目光。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