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部長姓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機關，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平時話不多，辦事滴水不漏。楚浩然進去時，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了他一眼。
“小楚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楚浩然坐下，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上，等著他開口。
鄭部長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這一連串動作做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小楚，”他終於開口了，“今天叫你來，是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楚浩然點點頭，沒有說話。
“縣委最近在研究幹部調整，準備把你調到靠山鎮去，擔任黨委副書記。”鄭部長看著他，“你覺得怎麼樣？”
楚浩然心裡一沉，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靠山鎮。黨委副書記。
靠山鎮是縣城所在地，名義上是鎮，實際上就是縣城本身。黨委副書記，聽上去是平調，甚至可以說是重用——從縣政府辦的副科長，到縣城的黨委副書記，級別沒變，但職權大了不少，管的範圍也寬了。
但問題是，靠山鎮的黨委書記是誰？
“鄭部長，靠山鎮的書記是？”他問。
“哦，是李子雄同志。”鄭部長說，語氣很平常，“他是老鄉鎮了，經驗豐富，你去了可以好好跟他學習。”
李子雄。
趙東明的小舅子。
楚浩然心裡那個沉甸甸的東西，又往下墜了幾分。李子雄，靠山鎮一把手，縣裡的實權人物，在靠山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一幫人。把他放到李子雄手下，明面上是重用，實際上……
“鄭部長，這個安排……”他想說什麼。
鄭部長擺擺手，打斷了他。
“小楚，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他的語氣不重，但很堅定，“你要相信組織，組織上這樣安排，自然有組織的考慮。年輕人，要沉得住氣，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嘛。”
楚浩然沉默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己經沒有迴旋餘地了。他站起來，微微欠身：“謝謝鄭部長，我服從組織安排。”
鄭部長點點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桌上的檔案，意思很明確——你可以走了。
楚浩然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光，站了很久。
李子雄。趙東明。張宏民。
這三個名字在他腦海裡轉了好幾圈。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李子雄是地頭蛇，他去了靠山鎮，就是羊入虎口。那些人會想方設法給他穿小鞋，讓他幹不成事，讓他灰溜溜地走人。
但他也知道，這是他必須走的路。
只有深入虎穴，才能虎口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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