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雄。
楚浩然走過去，走到辦公桌前，不卑不亢地說：“李書記，您好，我是楚浩然，今天來報到。”
李長明上下打量著他。那道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掃描器一樣，把他看了個遍。楚浩然一動不動地站著，任他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然後李子雄笑了。
那笑容來得很快，很熱情，像變臉一樣。他從辦公桌後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楚浩然的手，用力握著。
“哎呀，小楚同志，歡迎歡迎！”他的聲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早就聽說你了，年輕有為，劉書記手下的紅人嘛！來來來，坐坐坐！”
他拉著楚浩然在沙發上坐下，親自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熱情得讓人受寵若驚。但楚浩然心裡清楚，這種過分的熱情，往往意味著更深的算計。
“小楚啊，”李子雄在他旁邊坐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市裡下來的高材生，又在縣政府辦幹過，見識廣，能力強。我們靠山鎮能把你調來，是撿到寶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儘管說，別客氣！”
楚浩然謙遜地說：“李書記過獎了，我是來學習的，以後還要靠您多指教。”
“指教談不上，互相學習，互相學習！”李長明哈哈大笑，那笑聲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窗戶都嗡嗡響。
笑完了，他話鋒一轉。
“對了，小楚，你的分工問題，我和鎮黨委的同志商量了一下。”他收斂了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咱們鎮呢，情況比較特殊，各種事都堆在一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分管一下信訪和維穩工作，這兩個口子比較複雜，正好適合你這樣有能力的年輕幹部鍛鍊鍛鍊。等熟悉了情況，再調整，怎麼樣？”
他看著楚浩然，那雙小眼睛裡閃著光，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楚浩然心裡冷笑。
信訪和維穩，是基層最苦最累最得罪人的活。老百姓有冤屈，第一個找的就是信訪；出了群體性事件，第一個問責的就是維穩。平時沒人願意幹，出了事第一個捱罵，幹好了功勞是別人的，幹砸了責任是自己的。這是典型的“冷板凳”，把他邊緣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但他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點點頭：“李書記安排得很合理，我服從。”
李子雄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得意，一絲玩味，還有一絲“算你識相”的意思。
“好好幹！”他又拍了拍楚浩然的肩膀，“有什麼困難，首接找我！”
從李子雄辦公室出來，楚浩然被一個年輕人領著，去看自己的辦公室。
年輕人二十出頭，瘦瘦的，戴著副眼鏡，自我介紹說叫小周，是鎮裡的辦事員。他領著楚浩然往走廊深處走，走到最裡面一間，掏出鑰匙開啟門。
“楚書記，這是您的辦公室。”
楚浩然走進去。
房間不大，也就十來平米。一張老舊的辦公桌，桌面坑坑窪窪的，油漆都磨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吱呀作響。一個鐵皮檔案櫃，櫃門關不嚴，露著一條縫。窗戶朝著鎮政府後面，正對著一個垃圾堆，風一吹，隱隱能聞到一股臭味。
“那個……”小周有些不好意思，“辦公室條件不太好，您先將就一下。缺什麼您跟我說，我去想辦法。”
楚浩然環顧西周，點點頭：“挺好的，就這樣吧。”
小周把鑰匙放在桌上，又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撓撓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楚浩然站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裡，看著窗外那個垃圾堆，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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