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浩然和趙家勢力激烈博弈的時候，一個噩耗傳來——劉志遠病倒了。
訊息是劉志遠的兒子劉明打電話告訴楚浩然的。那天下午，楚浩然正在靠山鎮工業園區的工地上檢視施工進度，手機響了。劉明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麼。
“楚哥，我爸查出來了，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楚浩然站在工地上，手裡握著的手機差點掉下來。打樁機的轟鳴聲在耳邊響著，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劉志遠。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了他一把的人，那個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支援他的人，那個在被調走之前還叮囑他“注意安全”的人。才幾個月不見，怎麼就……
“老爺子誰都不想見，”劉明在電話裡說，“就想見見你。”
楚浩然說：“我馬上來。”
他掛了電話，讓何衛國來工地替他盯著，自己開車往市裡趕。
從靠山到清河市，開車要兩個多小時。他把車開得很快，腦子裡全是劉志遠的樣子——面試時坐在主考席上問他問題的那個老人，北坡鄉修路時在大會上表揚他的那個書記，臨走前在辦公室裡對他說“好好幹”的那個領導。
市第一人民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時，楚浩然愣住了。
床上躺著的那個老人，和幾個月前判若兩人。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陷，皮膚蠟黃，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皮包著骨頭。被子蓋到胸口，能看到鎖骨下面的骨頭輪廓。床頭櫃上放著幾個藥瓶和一個水杯，杯子裡插著一根吸管。
楚浩然站在門口，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劉志遠閉著眼睛，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慢慢睜開。那雙眼睛渾濁了很多，但還清醒，看見楚浩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小楚來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沙沙的。
楚浩然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瘦得硌手，骨節突出，涼涼的。他握緊了，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劉書記，您……”他開了口，喉嚨堵得厲害，說不下去了。
“別哭，”劉志遠笑了笑，那個笑容牽動著臉上的皺紋，像一張揉皺的紙，“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嘛，總有這一天。早來晚來的區別。”
楚浩然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他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
“小楚，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劉志遠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什麼事？”
“趙東明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楚浩然點點頭。趙東明，縣財政局副局長，李子雄的靠山之一，己經被雙規了。聽說交代了不少問題，夠判十幾年的。
“趙東明被抓後，交代了很多事。他不僅自己截留了徵地補償款，還幫孫宏達在縣裡拿了不少工程。這些年，孫宏達在靠山掙的錢，至少有三分之一，透過各種渠道流到了市裡。”
楚浩然心裡一緊，握著劉志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流到了市裡？流到誰手裡了？”
劉志遠沒有首接回答。他費力地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個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己經磨得有些發毛了，邊角都捲了起來。他把信封遞給楚浩然，手有些抖。
“這是我這些年蒐集的一些材料。”他喘了口氣，聲音更低了，“本來想留著以後用，但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你拿著，也許有一天能用上。”
楚浩然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分量。劉志遠在靠山幹了八年縣委書記，這些材料，是他八年心血的結晶，是他壓在枕頭底下、連兒子都不給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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