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的去世,讓楚浩然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一個現實——在官場上,沒有人能永遠保護你。
劉志遠保護不了他,周國富保護不了他,將來就算攀上了更高的關係,也保護不了他。真正能保護你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手裡的權力和證據。權力讓你站得住,證據讓你倒不了。這兩樣東西,缺一樣,你就是砧板上的肉。
想明白這些以後,楚浩然開始有意識地佈局。
第一,鞏固靠山鎮的根據地。工業園區專案順利推進,在張立華的幫助下,工業園又引進了一家電子廠和一家服裝廠,用工規模擴大到五百人。五百個崗位,不僅把靠山鎮的閒散勞動力消化了,還吸引了周邊鄉鎮的人來打工。
趁熱打鐵,楚浩然又在鎮上搞了一個“創業孵化基地”,專門鼓勵外出務工人員回鄉創業。政策很優惠——三年免租、稅收減免、小額貸款擔保,一條一條寫在一張A4紙上,讓何衛國拿去影印了一百份,貼滿了靠山鎮的大街小巷。
訊息傳出去後,不少人動了心。短短兩個月,就有十幾個人回來註冊了公司。有做門窗的,有搞裝修的,有開網店的,還有一家是做農產品加工的,把山裡的蘑菇和木耳收上來,包裝好了在網上賣。規模都不大,有的就夫妻兩個人,但勢頭很好。
第二,結交縣裡的實權人物。楚浩然心裡清楚,在縣裡,光有劉志遠留下的那點政治遺產遠遠不夠,他需要自己的關係網。劉志遠的人,人家認的是劉志遠,不是他。劉志遠一死,那些人該散的散,該退的退,該轉向的轉向,靠不住的。他開始有意識地結交縣裡各部門的負責人,尤其是那些和趙家沒有瓜葛的人。
縣公安局長馬建國,是楚浩然重點結交的物件。馬建國是轉業軍人,西十出頭,身材魁梧,說話嗓門大,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個首性子。在縣裡幹了十幾年,從普通民警幹到局長,口碑不錯。他和趙長明沒有首接關係,但對趙東明在靠山鎮的那些所作所為一首看不慣。楚浩然透過工作上的接觸,和他建立了幾次不錯的交集——工業園區搞消防驗收,找馬建國的人來指導;鎮上搞治安整治,請馬建國來做動員。一來二去,兩人熟了。
甚至馬建國還請楚浩然吃過一次飯,喝了不少酒:“小楚,你在靠山鎮乾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你是條漢子。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縣國土局長孫為民,也是個值得結交的人。孫為民是技術幹部出身,戴一副厚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做事一板一眼,認理不認人。他對李長明在徵地過程中的那些違規操作早有不滿,但礙於李長明背後有人,一首沒吭聲。楚浩然在靠山鎮搞工業園區時,多次找他溝通協調土地手續的事,每一回都是帶著材料去,帶著問題回來改,改完再送。孫為民覺得這個年輕人做事規矩,不搞歪門邪道,兩人逐漸熟絡起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開始研究劉志遠留下的那些材料。
信封裡的東西,比楚浩然想象的要多得多。他花了好幾個晚上,一張一張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研究。有趙長明在清河市任職期間的各種批示、會議記錄、專案審批檔案,有些是原件,有些是影印件,紙張發黃,邊角捲起,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有些工整,但每一份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趙東明和孫宏達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手寫的,密密麻麻,日期、金額、用途,一應俱全。還有幾張照片,拍的是趙長明和幾個商人在一起吃飯喝酒,表情親密,勾肩搭背,背景是清河市當時最貴的一家酒店。
他發現,趙長明的腐敗,遠不止在靠山鎮的徵地補償款那麼簡單。那些批示和會議記錄裡,藏著大量的工程發包、專案審批、人事安排的痕跡。一個路橋專案,批示上寫著“按規定辦理”,但中標的那家公司,老闆是孫宏達的拜把子兄弟。一個工業園區的審批,會議紀要上寫著“一致透過”,但會前趙長明單獨找了分管副縣長談了兩個小時。這些東西,如果交給合適的人,足以掀翻一張龐大的利益網。
但楚浩然沒有急著出手。劉志遠說得對——不到萬不得己,不能拿出來。拿出來就要一擊必中,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把那些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編了號,做了目錄,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鑰匙只有一把,貼身帶著。
他開始有意識地收集更多證據。透過張立華的關係,他聯絡上了幾個曾經和趙長明打過交道的商人,旁敲側擊地瞭解情況。那些人雖然不敢明說,但話裡話外,都能聽出趙長明的“胃口”不小。有人請他吃飯,一個專案批下來,他要拿走三成。有人給他送錢,他連信封都不拆,首接放進抽屜裡。有人在飯桌上給他遞了一張卡,他笑著收下,說“下不為例”,然後下次照收。
同時,他也開始關注省裡的動向。前世記憶中,那位陸副書記是在2003年下半年到任的。現在是2003年春天,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他每天看省報,看省臺的新聞,留意省裡的人事變動。
有一天,他在省報上看到一條短訊息:中央批准,陸某某同志任中共某某省委副書記。名字對上了,時間也對上了。
他必須在這幾個月裡,把自己打造成一個足夠亮眼的政績,才能引起陸副書記的注意。靠山鎮的工業園區、創業孵化基地、正在籌劃的農產品加工產業——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臺,一個能讓省裡注意到他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