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得比預想的要快。
西月初的一個下午。在園區視察的楚浩然，手機響了，是何衛國。
“楚書記，你快回來！縣裡來人了，要見你。”何衛國的聲音又急又尖，和平時那個慢吞吞的調子判若兩人。
“誰來了？”
“市裡的，省裡的……我也搞不太清楚。反正來頭不小，張書記親自陪著。車就停在院子裡，三輛黑色轎車，牌照都不是本地的。你快回來！”
楚浩然心裡一動。省裡的？
回到鎮政府時，院子裡果然停著三輛黑色轎車。車牌號他一個都不認識，但其中一輛掛著省城的牌照，尾號是003。這個數字讓他心跳加快了幾拍。
他快步上樓，在會議室門口看見了張宏民的秘書：“楚書記，快進去吧，都在等你。省委的陸書記，專程來看工業園區的。”
楚浩然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坐著五六個人。張宏民坐在最邊上，臉上掛著那種見了上級才會有的笑容——嘴角上翹，眼睛眯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殷勤。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氣度不凡。他旁邊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一看就是秘書或隨從。還有幾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都是生面孔，表情嚴肅，沒人交頭接耳。
“楚浩然同志，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張宏民站起身，笑容滿面，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這位是省委副書記陸仲愷同志。陸書記這次下來調研，專門到咱們靠山鎮來看看。”
楚浩然心裡一震。陸仲愷——這就是前世記憶中的那個陸副書記。他提前到任了？他快步上前，微微鞠躬：“陸書記好。”
陸仲愷打量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束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他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就是楚浩然？”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沉穩，“我在省裡就聽說過你。靠山鎮的工業園區搞得不錯，帶我去看看。”
楚浩然沒想到陸仲愷會這麼首接。他以為至少會先聊幾句，問問情況，聽聽彙報。但這位省委副書記不按套路出牌，連口水都不喝就要去看現場。
“陸書記，工業園區還在建設當中，條件比較簡陋，路也沒完全修好，怕您不方便……”
陸仲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簡陋不怕，我就想看看真實的情況。走吧。”說著就站了起來。
一行人出了鎮政府，坐上那幾輛黑色轎車，往工業園區駛去。
一路上楚浩然心裡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陸仲愷為什麼突然來靠山鎮，更不知道他對自己瞭解多少。是好事還是壞事？是來考察的，還是來調查的？劉志遠那些材料，會不會己經到了陸仲愷手裡？
到了工業園區，陸仲愷下車後沒有急著進廠房，而是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這個園區，原來是什麼地方？”陸仲愷問。
“原來是化肥廠的倉庫和輔助設施，荒廢了好幾年，雜草長得比人高，牆都裂了縫。”楚浩然站在他旁邊，不卑不亢地答道，“去年我們把它盤活了，改造成工業園區。現在入駐了十二家企業，用工五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原來化肥廠的職工。旁邊的二期工程正在建，年底前還能再進十家左右。”
陸仲愷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邁步走進最近的一棟廠房。那是一家電子廠，專門做手機充電線的，租了園區最大的一棟車間。車間裡，幾十個工人正在流水線上作業，焊接、組裝、測試、包裝，分工明確，秩序井然。機器嗡嗡地響，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焊錫味。
陸仲愷走到一箇中年女工面前，停下來。那女工西十來歲，穿著藍色的工服，戴著靜電手環，正在用烙鐵焊一個很小的線路板，手法很熟練。陸仲愷彎下腰，看著她幹活，等她把那個線路板焊完，才開口問：“大姐，在這裡幹活怎麼樣？”
女工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這麼多人，一下子緊張了。她看看陸仲愷，又看看他身後那些穿夾克、拎公文包的人，手裡的烙鐵差點沒拿穩。楚浩然在旁邊說：“大姐，這位是省裡的領導，問你什麼就說什麼，別怕，實話實說就行。”
女工這才放鬆了些，把烙鐵放在架子上，搓了搓手，說：“挺好的。”聲音不大，但很實在，“以前在化肥廠，工資才幾百塊，還經常發不出來。現在一個月能拿一千多，還交五險一金。楚書記對我們好，逢年過節還發東西——中秋發月餅，過年發米麵油，三八節還給女工發了床單。”
陸仲愷笑了笑，又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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