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民連忙點頭,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是是是,這都是楚浩然同志的功勞。他在靠山鎮幹了不到一年,變化很大。”
陸仲愷看了楚浩然一眼,沒有接這句話。那道目光很平淡,但楚浩然覺得,他在那一眼裡己經把自己看了個大概。
考察結束後,一行人回到鎮政府。陸仲愷在會議室裡坐了一會兒,和張宏民、何衛國等人聊了幾句面上的工作——招商引資、鄉村振興、基層組織建設,都是些常規話題。他問得不多,聽得多,偶爾點點頭,偶爾在本子上記幾個字。聊著聊著,他突然放下筆,說:“我想和楚浩然同志單獨談談。”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張宏民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笑著說:“好的,陸書記,你們談。”他站起身,招呼其他人出去。何衛國跟在後頭,出門時回頭看了楚浩然一眼,目光裡有點複雜——有羨慕,也有擔憂。
門關上了。會議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陸仲愷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楚浩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照出木頭紋路里細小的灰塵。他看了楚浩然好一會兒,才開口。
“楚浩然同志,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靠山鎮嗎?”
楚浩然搖頭:“不知道。”
陸仲愷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白色的,沒有封口,邊角有些皺了,像是被翻看過很多次。他用食指和中指按著信封,慢慢推到楚浩然面前。
“因為有人給我寫了這封信。信裡說,靠山鎮有個年輕的黨委書記,敢和地頭蛇硬碰硬,敢為老百姓辦實事。信裡還附了一些材料,涉及市裡某些幹部的違紀違法問題。問題不小,涉及的金額也不小。”
他盯著楚浩然的眼睛,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冷靜。
“信是你寫的嗎?”
楚浩然心裡一震。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又抬起頭,迎上陸仲愷的目光。
“陸書記,不是我寫的。”
“那是誰寫的?”
楚浩然沉默了片刻,他能猜到是誰。
“陸書記,”楚浩然說,“我猜,是一個己經去世的老領導寫的。他在靠山縣幹了八年,對這裡的情況很瞭解。他走之前,把一輩子積累的東西都交了出來。”
陸仲愷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問那個老領導是誰,也沒有追問那些材料的細節。他只是點了點頭,把那封信收回去,放回公文包裡。
“那些材料,我看過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如果屬實,問題很嚴重。涉及到市一級的領導幹部,不是小事。需要時間調查,不能草率,也不能打草驚蛇。我今天來,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這個人,是不是像信裡說的那樣。”
楚浩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仲愷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
“不用解釋。我今天看到了,也聽到了。老百姓說你好,那就是真的好。一個幹部,上面說你好不一定真好,但老百姓說你好,那一定錯不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至於其他的事,你不用管。那些材料,我會安排人調查。該怎麼查,什麼時候查,是我的事。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靠山鎮的工作幹好,把工業園區做大,把老百姓的事情辦好。明白嗎?”
楚浩然重重點頭。他聽懂了陸仲愷的意思——那些事,不需要他再插手了。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陣地,把靠山鎮的事情幹好。
“明白。”
陸仲愷站起身。他比楚浩然高了半個頭,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他伸出手,和楚浩然握了握。那隻手很有力,乾燥,溫暖。
“年輕人,好好幹。這個社會,需要你這樣的人。”
說完,陸仲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楚浩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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