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仲愷走後，靠山鎮的氣氛又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颳風下雨那種一下子就能感覺到的，而是像空氣裡的溼度慢慢增加，你呼吸著，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鎮政府大院裡的人，看楚浩然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是敬畏——知道他不好惹，知道他有手段。現在多了一種東西，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嫉妒，或者是某種更復雜的情緒。
但張宏民的態度，才是最值得琢磨的。
公開場合，他對楚浩然好得不得了。縣裡開大會，他三次點名表揚靠山鎮，說工業園區搞得好，說創業孵化基地有創意，說楚浩然同志“年輕有為、敢於擔當，是全縣年輕幹部的榜樣”。
這些話傳到靠山鎮，幹部們都議論紛紛，說張書記這回是真器重楚書記了。楚浩然聽了，只是笑笑，沒接話。
私下裡，張宏民開始給他設定障礙。那些障礙都不是明著來的，每一件都披著合理的外衣，讓你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讓你幹不成事。
第一件事是地。
工業園區要擴大規模，二期工程年底就要完工，三期工程的地必須提前落實。楚浩然看中的那塊地，在園區東邊，緊挨著省道，交通方便，地勢平坦，面積六十畝，剛好夠用。這塊地屬於縣裡，審批權在國土局。
他去找孫為民，孫為民把他拉到辦公室裡，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楚書記，這塊地的事，我跟你說實話——不是我不批，是張書記打過招呼了。他說這塊地暫時不能動，要留作他用。具體什麼用，他沒說，我也沒敢問。”
離開國土局後，楚浩然只好去找張宏民，楚浩然到的時候，張宏民正在辦公室裡接見一個鄉鎮的幹部，。
等了二十分鐘，那個幹部走了後，，張宏民的秘書才讓楚浩然進去，看到楚浩然進來，張宏民很客氣，招呼楚浩然坐下後，甚至親自倒了杯茶，語氣和藹得像在跟自家晚輩說話。
“小楚啊，工業園區的事，你乾得很好，我很滿意。但是呢——”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塊地確實有別的用途。縣裡要搞一個文化廣場，選址就在那裡。這個事縣裡研究過了，己經報上去了。你再看看別的地方嘛，靠山鎮那麼大，還能找不到一塊地？”
楚浩然看著他，沒有當場反駁。文化廣場的選址，縣裡從來沒有開過會，從來沒有下過檔案。這是張宏民臨時想出來的藉口，一個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根本不存在的藉口。
張宏民說的冠冕堂皇，楚浩然沒有理由反駁，回到鎮上後，只能讓何衛國把靠山鎮所有的閒置土地梳理了一遍。
何衛國帶著兩個年輕人，花了三天時間，把全鎮的地圖翻了個遍，又去實地看了每一塊候選地。最後找到了一塊替代的地塊，在園區的西邊，離省道遠了點，要繞一段路，但面積更大，有八十畝，價格還更低，因為是坡地，不好種莊稼，村裡早就想出手了。
他把方案重新做了一份，報到縣裡。張宏民看了半天，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地是合法用地，價格比市場價還低，面積比原來那塊還大，你沒有理由不同意。他只好簽字，笑著說：“小楚，你還真有辦法。”
這件事讓楚浩然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只要他還在靠山鎮一天，張宏民就會想辦法給他使絆子。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張宏民的威脅。
他必須想辦法，把張宏民從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拉下來。不是出於私怨，是出於生存。在這片棋盤上，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沒有中間地帶。
但怎麼拉？張宏民是趙長明的人，和趙東明關係密切。趙東明雖然被抓了，但張宏民很聰明，他從來不首接經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錢不經過他的手，批文不籤他的名字，飯局不坐在主位。所有髒活，都是趙東明和李子雄去幹。他在背後遙控，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趙東明進去那麼久了，交代了很多事，但沒有一句話牽涉到張宏民。要麼是真的沒有，要麼是趙東明不敢說。
要動張宏民，需要更硬的證據。
楚浩然想到了劉志遠留下的那些材料。那個信封裡的東西，他翻過很多遍，每一份檔案、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簽名都印在腦子裡。但大部分材料指向的是趙長明，是趙東明，是孫宏達。涉及到張宏民的，只有幾處。其中有一份，是幾年前縣裡批給宏達實業的一塊地的審批檔案。檔案上有張宏民的簽名，批的地價明顯偏低——比當時的市場價低了將近西成。如果查下去，查出這筆交易的背後有什麼貓膩，說不定能成為突破口。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陸仲愷雖然來了，也說了要調查，但調查還沒有正式開始。那些材料交上去之後，像石頭沉進了水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不知道陸仲愷的人在查什麼，查到了哪一步，什麼時候才會收網。他現在動手，等於打草驚蛇。張宏民一旦警覺，就會銷燬證據、串通口供，到時候什麼都查不到了。
他必須等，等陸仲愷的人把證據查實，才能一擊致命。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楚浩然在辦公室整理完最後幾份檔案，準備下班。走廊裡很安靜，大多數人都走了。他關掉檯燈，站起身，正準備拿外套，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她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了住愣，臉的見看然浩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