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局缺錢，國土局要等批覆，暗中，還有無數的黑手，在阻撓著楚浩然的前進。
靠在椅背上，楚浩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需要更快的辦法。一個能讓錢海洋在幾天之內就不得不鬆口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他把馬駿叫到辦公室，說了自己的想法。馬駿聽完，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楚縣長，您要請電視臺來報道？這不合適吧？錢縣長那邊……”
“錢縣長那邊，先別管了。”楚浩然語氣很平靜，“電視臺來報道，不是曝光，是正面宣傳。殭屍企業處置好了，是縣裡的政績，不是誰的私利。錢縣長如果反對，那就是他不想讓老百姓知道縣裡在幹什麼。”
馬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跟著楚浩然在靠山鎮幹了兩年，知道這位領導的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那我去聯絡市電視臺。您看找誰合適？”
“找他們最好的記者。這個報道，要做出分量來。”
馬駿點點頭，轉身出去了。楚浩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錢海洋可以卡他的檔案、卡他的資金、卡他的批覆，但錢海洋堵不住電視臺的鏡頭。
“楚縣長，聯絡好了。電視臺那邊說，來的記者叫沈雨寧，做新聞專題的。”
楚浩然點點頭，沒有多想。
兩天後，沈雨寧來了。
那天上午，楚浩然正在辦公室審閱農機廠處置方案的修訂稿，馬駿敲門進來，說電視臺的人到了。他放下筆，整了整衣領，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站著兩個人。前面的是一個年輕女人，高挑個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五官精緻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楚浩然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的漂亮。他見過漂亮女人，前世趙琳就漂亮，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的漂亮是安靜的、剋制的，甚至有一點冷，像深冬裡的一株白梅，不爭不搶，但你一眼就能從人群中看見她。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不急不躁，像在等一個人，又像只是路過。
“楚縣長，您好。我是市電視臺的沈雨寧。”她伸出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沈記者，你好。麻煩你跑一趟。”楚浩然和她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不麻煩。臺長說這個選題很重要，讓我好好做。我先了解一下情況，再確定拍攝方案。”她開啟筆記本，握在手裡，隨時準備記錄。
楚浩然把她請進辦公室，讓馬駿倒了杯茶。沈雨寧坐在沙發上，沒有急著提問，而是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然後收回來，落在楚浩然臉上。
“楚縣長，我先問您一個問題。”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您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處理殭屍企業？這些廠子己經停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現在才動？”
楚浩然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因為不能再拖了。農機廠的劉師傅，在廠裡幹了三十五年，從學徒幹到退休，一天都沒離開過。他說，廠就是他的家，地就是他的命。這種話，你坐在辦公室裡聽不到，下去了，站在那些破車間的門口，看著那些人的眼睛，你就聽到了。這些廠子的問題，拖了十年了。十年裡，工人上訪了多少回？縣裡花了多少精力去維穩？拖下去的成本，比解決的成本高得多。”
沈雨寧低著頭，飛快地記著。“您的方案，我聽說了。土地變性、職工安置、引進社會資本——這些都不容易。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楚浩然沒有猶豫。“最大的困難，不是錢，不是地，是人。是那些在廠裡幹了一輩子、把青春都搭進去的老工人。他們不是不配合，是怕。怕被拋棄，怕老了沒人管，怕這輩子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所以我的方案裡，最重要的一條，是成立職工安置監督小組，讓工人代表全程參與。每一分錢的去向，都要讓他們看得見、算得清、信得過。”
沈雨寧的筆停了一下。“楚縣長，”她合上筆記本，聲音輕了一些，“您就不怕工人不信任您嗎？他們被忽悠了太多次了。”
楚浩然苦笑了一下。“怕。但我能做的，就是說到做到。答應他們的事，一件一件兌現。做不到的，不承諾。承諾了的，砸鍋賣鐵也要做到。工人信不信我，不是看我說了什麼，是看我做了什麼。”
沈雨寧沒有再問了。她坐在那裡，看著楚浩然，看了好幾秒。然後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行寫了幾個字，又把筆記本合上了。
“楚縣長，我大概瞭解了。明天我帶著攝像來，去廠裡拍一些畫面。您看方便嗎？”
“方便。我陪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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