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征途,從重生開始》第113 章 首次相見(1)

作者:睿辰怡·3個月前

車子繼續向北,越走越偏,路況越來越差。縣道變成了鄉道,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乾脆是碎石路,車輪碾過去,石子噼裡啪啦地打在底盤上。

三個小時的山路顛簸之後,車子終於駛入臨江縣城。楚浩然透過車窗往外看,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縣城比靠山差遠了。主街只有兩條,交叉成十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鐘。街道狹窄,兩邊的房子高高低低高高低低地擠在一起,外牆灰撲撲的,有的還露著紅磚。店鋪的招牌也是高高低低的,有的是噴繪布,有的是鐵皮焊的,有些乾脆首接在牆上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刷著“雜貨店”“修理鋪”“菸酒副食”。

人行道上的地磚碎的碎,缺的缺,有的地方乾脆是裸露的黃土。垃圾堆在牆角,汙水橫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腐的臭味,混著燒煤球的煤煙和油炸食物的油煙,嗆得人首想咳嗽。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縮著脖子,裹著舊棉襖,臉上沒什麼表情,偶有幾個騎腳踏車的從旁邊經過,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著,聲音在狹窄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臨江縣委、縣政府在同一棟大樓裡辦公,說是大樓,其實就是一棟五層的舊樓,外牆的水刷石斑駁脫落,露出了裡面灰白色的牆體。大門口的牌子歪歪斜斜的,“中國共產黨臨江縣委員會”幾個字油漆剝落,字跡模糊,“臨江縣人民政府”那塊乾脆缺了一個角,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被人砸的。院子裡雜草叢生,冬青樹被修剪得參差不齊,有的枝條伸到了路中間,也沒有人管。花壇裡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月季,蔫頭耷腦的,花瓣早就掉光了。停車場的水泥地面裂了好幾道縫,縫裡長出了草,枯黃枯黃的。門口站著十來個人,黑壓壓的一排,為首的正是縣長王世傑和縣委副書記李維民。

陳建國的車停下來,楚浩然的車也緊跟著停了。楚浩然推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王世傑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面容溫和,笑容可掬,像一個慈祥的長輩,雙手垂在身前,身子微微前傾,顯得謙遜而熱情。李維民西十五六歲,高個子,表情嚴肅,嘴角勉強掛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沒有到眼裡,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首,。兩人之間隔了兩個人——誰也不願意挨著誰,後面站著的是其他幾個常委和縣委辦、政府辦的幾位負責人,個個表情各異——有人好奇,有人漠然,有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楚浩然上了年紀的臉,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在盤算什麼。

陳建國和楚浩然並肩而立,目光從王世傑掃到李維民,又從李維民掃到後面那些人。他沒有急著介紹,而是先看了一眼辦公樓,看了一眼院子裡瘋長的雜草,看了一眼那塊缺了角的牌子,微微皺了皺眉,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都到齊了?”陳建國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威嚴讓在場的人都收了收笑臉。王世傑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洪亮得有些過分,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陳部長,按您的指示,在家的常委都到了。”他說著,目光越過陳建國,落在楚浩然身上,笑著伸出手來,那笑容堆得很滿,像一朵開到快要敗的花。“這位就是楚浩然同志吧?久仰久仰!我是王世傑,歡迎你來臨江。你在靠山的事蹟我們都聽說了,工業園區、扶貧開發、國企改制,每一件都是大手筆。你能來臨江,是臨江人民的福氣!”

楚浩然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王世傑的手很厚實,很熱,握得很用力,上下搖晃了好幾下,像是在傳遞某種熱情的訊號。楚浩然笑了笑,說:“王縣長客氣了。我是來學習的,臨江的事還需要靠大家。”

李維民這才走上來,他握手的方式和王世傑完全不同——只握一下,不搖,就一下,握完立刻鬆開,像是怕被沾上什麼似的,嘴角那絲笑意還掛著,但顯得很勉強。他說話的語速很快,像是不願意在這裡多待一分鐘。“歡迎。”就兩個字,然後退後半步,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後面的幾個常委依次上來握手,自我介紹,有的熱情,有的冷淡,有的只是點點頭。楚浩然努力記住每一個人的名字和麵孔,但沒有說太多,不熟悉環境的時候,多說多錯。

陳建國最後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分量。

“人都到齊了,那就進去吧。先開個會,我代表市委宣佈任命決定。”

一行人走進縣委大樓,一樓大廳的地面是水磨石的,灰濛濛的,看不出本色,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宣傳欄,玻璃碎了一塊。一行人上了三樓,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但布面上有好幾處菸頭燙過的痕跡。楚浩然被陳建國拉著坐在了主位上,王世傑坐在他右邊,李維民坐在左邊。其他常委按排名依次落座,縣委辦和政府辦的工作人員排排坐在靠牆的位置。

待眾人都坐好後,陳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任命檔案,唸了一遍,聲音沉穩,一字一頓。唸完,他合上資料夾,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目光從王世傑掃到李維民,從李維民掃到其他常委,最後落在楚浩然臉上。

“楚浩然同志在靠山擔任縣長三年多,把靠山從全市倒數幹到了全市前列,園區、扶貧、國企改制,每一項都有實實在在的成績。市委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把楚浩然同志派到臨江來。臨江的問題,市裡很清楚,所以派了一個能幹事、會幹事、幹得成事的人來。市委對臨江寄予厚望,對楚浩然同志寄予厚望,也對在座的諸位寄予厚望。希望大家支援楚浩然同志的工作,把臨江的事情辦好。誰要是搞小動作、拉幫結派、干擾大局,市委絕不答應。”

這話說得很明白——是支援,也是警告。幾個常委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正常。王世傑笑容依舊,但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李維民面無表情,像戴了一張面具,眼睛盯著面前的茶杯,一動不動。

陳建國說完後,將話筒遞給了楚浩然,“臨江的問題,我瞭解一些,但不多。我需要時間調研,需要時間瞭解。在瞭解清楚之前,我不會輕易做決策,也不會輕易說哪個對哪個錯。但我有幾句話想說在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第一,我是來幹事的,不是來當官的。誰想幹事,我們一起幹;誰不想幹事,可以走,我不攔著;誰要是想搞事,也別怪我不客氣。第二,臨江窮,窮不是罪,但窮不思變、窮不團結、窮不幹事,就是罪。臨江的問題,不是一個兩個人的問題,是體制機制的問題,是發展理念的問題,是幹部作風的問題,需要大家一起改變。第三,我跟大家無冤無仇,以前沒有交集,以後也沒有私怨。工作上對事不對人,幹得好的我表揚,幹不好的我批評,出了問題我擔責。但有一條——誰要是損害臨江老百姓的利益,我絕不讓步。這些話今天說在前面,以後不會再重複。”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王世傑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看著楚浩然的眼神變得複雜,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李維民終於抬起了頭,把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在楚浩然臉上,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審視。其他常委的表情各異,有人低頭,有人看窗外,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陳建國帶頭鼓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漸漸密集。王世傑鼓得最大聲,手掌都快拍紅了,臉上又堆滿了笑。李維民的掌聲輕而短,像是完成一項任務,拍了兩下就停了。

散會了,常委們陸續往外走。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下陳建國和楚浩然兩個人。

陳建國坐在椅子上。“小楚,今天,你那些話說到點子上了,既沒有得罪人,也把底線劃清楚了。在臨江,光靠說不夠,還要靠做。你做成了事,大家才會服你。你在靠山幹成了那麼多事,在臨江也能幹成。不用急,慢慢來。我先回去了,市裡還有會。有什麼事打電話。”

楚浩然送他到樓下,看著他的車駛出大院,消失在街道盡頭。天氣還是很冷,但他沒有急著上樓。他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座破舊的縣城,看著那些低矮的房子、狹窄的街道、行色匆匆的人影。空氣裡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煤煙,又像是垃圾,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堵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臨江,全市最窮的縣,也是全市最亂的縣。他來了。不是來鍍金的,不是來過渡的,是來幹事的,是來啃骨頭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大樓。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