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寧！”楚浩然站在大院門口，看著一棟又一棟安靜的小樓，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走吧，他們等我們呢。”她輕聲說。
做好相關的登記後，楚浩然跟著沈雨寧走進了大院。他不知道後面等著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沈雨寧那個傳說中的父親到底是做什麼的。但他知道，不管後面是什麼，他都要走進去。不是為了縣長這個位置，不是為了仕途上的助力，是為了她。她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了他光亮，現在輪到他了。
大院內幾乎沒有行人，安靜中露出一絲壓抑的氛圍，楚浩然跟在沈雨寧身後，走進了那扇門。門廳不大，鋪著暗紅色的瓷磚，鞋櫃上擺著一盆綠蘿。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雨寧回來了？快進來，你爸在書房等你們。”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蔥。她的頭髮盤在腦後，面容和沈雨寧有幾分相似，眉眼溫和，氣質優雅，一看就是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生活優渥的女性。她上下打量了楚浩然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好奇，嘴角微微上揚。“你就是浩然吧？雨寧常提起你。路上累了吧？快坐，飯馬上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雨寧說你喜歡吃。”
楚浩然微微鞠躬，叫了聲“阿姨好”，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沈雨寧的母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蔥香從門縫裡飄出來。
沈雨寧拉著楚浩然的手，走向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她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爸，楚浩然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進來。”
楚浩然推門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排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滿滿當當，書脊五顏六色。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正低頭看檔案，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是一個紫砂茶杯，杯口冒著熱氣。整個書房安靜而雅緻，墨香和茶香混在一起，讓人心靜。
那個人抬起頭，摘下老花鏡，露出一張楚浩然無比熟悉的臉。
國字臉，濃眉大眼，目光深邃而溫和，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從容與沉穩。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束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回到他的臉上。那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楚浩然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楚浩然渾身一震。陸仲愷——省委副書記陸仲愷——坐在沈雨寧家的書房裡，穿著家居服，喝著茶，像一位普通的父親在等待女兒的男朋友登門。
他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一片空白。那些片段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飛速旋轉——他以為那是一個省委副書記對基層幹部的賞識和提攜，他以為那是一個領導對下屬的關心和愛護。他從未想過，那些關懷背後，還有另一層更深的淵源——沈雨寧。
沈雨寧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看父親，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微微抿著。“浩然，對不起，我一首沒有告訴你。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你知道了，就不理我了。你那麼驕傲，什麼都靠自己。我怕你覺得我是在透過父親的關係幫你，我怕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楚浩然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沈雨寧，又看著陸仲愷。書桌後的老人站起身來，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和那年秋天在省委小花園裡拍他肩膀時的力道一樣。他握著楚浩然的手，上下搖了搖，目光裡有一種楚浩然從未見過的柔和。
“小楚，坐吧。不要站著。雨寧，去倒杯茶來。”陸仲愷鬆開手，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楚浩然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上。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在任何領導面前都是這個姿態。但此刻，他面前的不僅僅是領導——這個領導，是他深愛的女人的父親。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來面對。是縣長對省委副書記？是晚輩對長輩？還是……準女婿對未來的岳父？
“小楚，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為什麼雨寧沒有告訴你？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提過？為什麼你要到今天才知道？”他轉過頭，看著楚浩然，目光裡有一種類似於父親看兒子的複雜情緒。“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雨寧不告訴你，是我的意思。不是不信任你，是我想看看，你這個人，在沒有這層關係的情況下，能走多遠。你從北坡鄉一個鄉長助理，幹到靠山縣的縣長，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來的。我沒有幫過你，雨寧也沒有替你說過情。那些報道，那些材料，那些在背後替你說話的人，都是雨寧自己做的，跟我沒有關係。”
“她說，她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楚浩然，不是一個靠岳父上位的楚浩然。她比你想象的更犟，比你想象的更倔，也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楚浩然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鼻子發酸。
“陸書記，我……我不知道雨寧為我做了這麼多。她從來沒有說過。”他的聲音有些澀。
陸仲愷擺了擺手，“她不會說的。她是我的女兒，我瞭解她。她從小就這樣，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楚浩然低下頭，雙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承諾？表態？在省委副書記面前，任何話都顯得輕飄飄的。
“書記，我……”
陸仲愷看著他，“不用說什麼，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我相信雨寧的眼光不會錯，我也相信你，不會讓雨寧失望。”
“我和你沈姨，就這一個女兒，她大了，既然她認準了你，我和你沈姨，也就認可了你，未來的日子，好好待她，這是一個做父親的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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