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夾在孫建和張德茂之間，日子過得像走鋼絲。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既不倒向這一邊，也不倒向那一邊。但平衡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兩股力量瘋狂對沖的時候。發改委的工作，開始一點點地被這場內鬥侵蝕。
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是“全省高標準農田建設專案”。這是一個總投資十五億的大盤子，涉及三十多個縣。
按照正常程式，專案方案應由農村經濟處起草，分管副主任，也就是楚浩然審閱，主任辦公會討論通過後報省政府審批。
但這一次，方案剛從農村經濟處出來，就被孫建和張德茂同時盯上了。孫建想把方案中的設計、監理等附加業務打包給他長期合作的幾家公司，理由是“保證質量和進度”；
張孫德茂則堅持用自己推薦的那幾家，理由是“他們有類似專案經驗”。兩人在主任辦公會上吵了三次，第一次孫建拍了桌子，第二次張德茂摔了資料夾，第三次兩人乾脆不說話，讓各自分管處長髮言表態，處長們你一言我一語，爭了一個多小時沒結果。方案擱置了整整兩個月。
由於發改委文案的擱置，也導致了農業農村廳的工作推進不了。
甚至農業農村廳的廳長都打電話來催，語氣中，不太客氣了：“孫主任啊，你們發改委的方案什麼時候能報上來？下面縣裡等著開工呢，要是你們文案再不出來，我就只能找蕭省長了。”
農業農村廳的電話，讓孫建更加上火，轉頭就將火發給了張德茂。張德茂也不甘示弱，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兩人的矛盾從暗處走到了明處，從會議室蔓延到了走廊、食堂、電梯間，發改委的大樓裡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而作為孫建的御林軍，朱梅看準了風向，凡是對孫建有利的方案就快馬加鞭推進，凡是對張德茂有利的就被壓下來。
甚至幾個處室之間，也互相推諉、互相拆臺，甚至在專案審批上互相使絆子。
事情終於鬧到了分管副省長蕭靖遠那裡。
起因是“貧困地區產業扶貧專案”的方案被擱置了三週。這個專案涉及五千萬資金，重點扶持幾個深度貧困縣的特色種養業。方案楚浩然審過了，沒問題。提交到主任辦公會，孫建說“再看看”，張德茂說“再議議”，一拖再拖。
因為這個事情，楚浩然找了幾次孫建：“這個專案再拖下去，貧困戶的種苗就錯過了春季栽種期，錯過今年又得等一年。”
孫建笑著說：“浩然同志，不是我不急，是張主任那邊還有些不同意見。你去做做他的工作嘛。”
楚浩然又去找張德茂，張德茂搖搖頭：“浩然，這不是我的問題，孫主任不點頭，我也沒辦法。”
楚浩然忍無可忍，首接去找了分管副省長蕭靖遠。蕭聽完楚浩然的彙報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通知孫建和張德茂，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
第二天上午，蕭靖遠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孫建和張德茂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蕭靖遠沒有繞彎子：“發改委最近的工作，我很不滿意。高標準農田專案拖了兩個月，產業扶貧專案擱置了三週，下面的縣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們在這裡搞什麼？你們是發改委，是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的參謀部、作戰部，不是你們兩個人鬥法的擂臺。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工作不能耽誤。一週之內，所有積壓的方案全部報到我這裡來。誰再拖，我找誰談話。不是在這裡談，是去省紀委談。聽明白沒有？”
孫建和張德茂的臉都白了，兩人幾乎同時點頭，說“聽明白了”。
但蕭靖遠的敲打併沒有真正解決問題。兩人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對抗，但暗地裡的較量從未停止。他們把戰場從專案審批轉移到了人事安排、資金分配、政策制定等更加隱蔽的領域。
張德茂開始利用自己在北京的關係，在上級面前告孫建的狀。他託人把一封舉報信遞到了國家發改委某位司長手裡，信裡說孫建在專案中搞利益輸送。孫建也利用自己在本地的關係，在省委領導面前說張德茂“不接地氣、不懂省情”。
一來二去，省委領導也知道了發改委內部不團結的情況。甚至在常委會上，省委大佬首接說了這樣一句話：“有些省首機關，班子不團結，內耗嚴重，影響工作，要好好整頓。”
這句話傳到發改委，但孫建和張德茂並沒有因此有所收斂，反而矛盾更深，二人開始開始互相猜忌，互相防備，甚至發展到開會時，都隨身攜帶著錄音筆。
發改委的工作效率降到了冰點，專案審批慢得像蝸牛，下面縣裡的怨氣越來越大。楚浩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他說不上話。他只是一個副主任，沒有處分權，沒有人事權，在兩位大佬的角力中顯得微不足道。
但他不能坐視不管。他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那些因為孫張之爭而被積壓的專案一個一個理出來，列了一份清單，註明每個專案的進展情況、卡在哪個環節、需要誰簽字。他拿著這份清單，一個一個地去找相關處長協調。有的處長配合，有的處長推諉，有的處長乾脆不接電話。
楚浩然的這些動作，表面上漸漸平息了孫張鬥爭，但悲劇的是，孫張二人將怒火，轉移到了楚浩然的身上。
一天下午，楚浩然正在辦公室和以工代賑處的處長馮振華溝通一個專案方案，門突然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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