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委大院出來，楚浩然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陽光燦爛，天高雲淡，遠處有鴿子在飛，鴿哨聲隱隱約約的，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個夜晚。清河市看守所，冰冷的牢房，刺骨的寒風從鐵門的縫隙裡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三個凶神惡煞的犯人，刀疤臉獰笑著走近，鐵棍在水泥地上拖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有那個要置他於死地的岳父——不，不是岳父，是仇人。臨死前的絕望和不甘，像一把刀一樣刻在他心裡。枕頭捂上來的窒息感，胸腔炸裂般的疼痛，意識墜入黑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下輩子記住了，別他媽當上門女婿。”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閃過，一幀一幀的，清晰得讓人發冷。他站在省委大院的臺階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後背有一陣涼意，從脊樑骨竄上來，一首竄到後腦勺。
重生了。這個詞在楚浩然心裡轉了無數遍。重生後的每一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從北坡鄉的鄉長助理，到靠山縣的副縣長、縣長，到臨江縣的縣委書記，再到省發改委的常務副主任，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淌著汗水和心血。
他修過路，搞過工業園，處置過殭屍企業，在礦難現場站過一整夜，在洪水中差點淹死，在省發改委跟處長拍過桌子。他把自己從一個被人踩在腳下的上門女婿，變成了一個讓對手忌憚、讓老百姓信賴的幹部。他不僅為自己報了仇，還把那些害他的人一個一個地送進了監獄。
現在，他即將成為清河市的市長。
清河，他要來了。這三個字在他心裡翻湧著，他想起前世在清河的日子——趙家的客廳，他在那裡卑微地陪著笑臉，端茶倒水，被人呼來喝去；趙琳的單位門口，他站在那裡等她下班，等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她出來時看都不看他一眼；清河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室，他被送進去搶救過一次，沒救過來，不是病沒救過來，是人沒救過來。
這一次，不是以贅婿的身份，不是以囚犯的身份，而是以市長的身份。他要改變這座城市，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看看，讓那些曾經傷害他的人看看，他楚浩然不是廢物，不是窩囊廢，他是一個能幹事、幹成事的人。
手機響了，是沈雨寧打來的。
“浩然，談完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她在等他開口。她知道省委書記召見不是小事，她不想給他壓力，但她想知道結果。
“談完了。”
“怎麼樣？”
“讓我去清河當市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聽到沈雨寧的呼吸聲，不急促，很均勻，但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她在消化這個訊息，也在消化這個決定。“你決定了？”她問。
“決定了。陳書記說清河的情況很複雜，需要一個不怕得罪人的人去。他覺得我最合適。我跟他說，我一定會把清河的工作做好。”
“好。我支援你。不管你去哪裡，我都在你身後。”沈雨寧的聲音有了溫度。“晚上回來吃飯嗎？我燉了排骨湯。”
“回來。你先吃，別等我。我下午還要回發改委開個會，把手頭的工作交代一下。可能會晚一點，但我會回來吃飯。”他頓了一下，“雨寧，謝謝你。”
“謝什麼？老夫老妻了。快去忙吧，晚上見。”她掛了電話。
楚浩然把手機揣進兜裡，站在臺階上，又站了幾秒。陽光從正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走下臺階，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
皮“回發改委。”車子駛出省委大院，匯入車流。他靠在座椅上，閉目沉思。清河，他太熟悉了。前世的記憶像一本泛黃的相簿，一頁一頁地翻開來。清河市的每條街道、每個機關、每個關鍵人物，他都接觸過。趙長明雖然倒了，但趙家的殘餘勢力還在。那些人像蟑螂一樣，藏在陰暗的角落裡，等著新來的市長犯錯、等著新來的市長露出破綻。
清河的官場生態，比靠山和臨江都要複雜百倍。經濟多年徘徊在全省倒數，產業結構單一，人才外流嚴重，老百姓的怨氣像一口燒開的高壓鍋，隨時都可能炸開。但他不怕，他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車子在發改委大樓前停下。楚浩然下車，抬頭看了看這棟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大樓。很快就要離開了，但他知道，在這裡學到的東西、積累的經驗、交到的朋友，都會成為未來工作的寶貴財富。發改委的舞臺讓他從一個縣域操盤手變成了省級宏觀經濟的管理者，他學會了從更高的層面看問題。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進大樓。電梯門開啟，九樓的走廊裡己經有人了。馬駿抱著一個資料夾，正在走廊裡快步走著，看見他，眼睛亮了。“楚主任，您回來了！各處室我都通知了，下午三點開會。大家都說沒問題，準時到。”楚浩然點了點頭，推門走進辦公室。
馬駿跟著進來，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又給楚浩然泡了一杯茶。
“馬駿，把農村飲水安全工程的後續管護方案、扶貧開發三年行動計劃的最新進展、還有以工代賑處那幾個專案的審批情況，都整理出來。下午開會我要用。”
馬駿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問了一句：“楚主任，您要調走了嗎？”眼睛裡既期待又緊張。
楚浩然點了點頭。“去清河。還沒正式任命，別亂說。先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我在發改委乾的最後一件事，必須漂漂亮亮地收尾，不能留尾巴給別人擦屁股。”
馬駿興奮地點頭，轉身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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