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道能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寧池握過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縷金光沒入身體時的微涼觸感。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寧池的眼神里多了一層少年人特有的赤誠。
“大師,您願意把我從那間破屋子裡放出來,讓我有機會站在這裡,有機會親手替自己討一個公道,這份恩情,我己經還不起了。
我不奢求您再幫我什麼,更不敢讓您替我出手。您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這是我自己的事。打得過,我就報我的仇;打不過,大不了魂飛魄散。
但至少在魂飛魄散之前,我試過了,我沒有跪著等死。”
寧池輕嗯一聲,
“小事一樁。玄明真人佈下的那個壓制陣法,其實並不如周婉容以為的那般厲害。他佈陣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徹底鎮壓你,只是把你封在這裡,讓你跑不出去就行了。
因為他真正需要的是那個佛龕,他需要周婉容以為關公在保護她,讓她每天跪在神龕前誠心誠意地跪拜,這樣她身上那股自私刻毒的怨氣才能源源不斷地被吸走。
至於你這邊,他只用了最低限度的靈力維持著封印不破就夠了。所以那封印並不堅固,就算我沒有出手,只要我踏進這棟別墅,我身上帶著的地府靈力就會和這裡的陣法產生衝撞,最多一個月,那道封印也會自然瓦解。
你該報的仇遲早都能報。我不過是讓這件事提前了那麼一點點而己。”
她說到這裡微微偏過頭看了歐陽道能一眼,
“而且我也不瞞你,我幫你是存了私心的。你體內有功德之力,分量不淺。你生前是個孝順孩子,對父母好,對鄉親也好。
你小時候為了救同村的玩伴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河裡,這些事閻王爺的功德簿上都記著。不管你今晚能不能報仇成功,你體內那縷功德之力遲早都會到我手上,這話我先說在前頭,免得你覺得我是個無私奉獻的大善人。”
歐陽道能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起來。
“大師,您要是這麼說,我反倒更安心了。我不喜歡欠人情,欠著總覺得心裡壓著塊石頭。您要功德之力,我給您,
不管我今晚是報得了仇還是報不了,這條命是您放出來的,這縷功德本該就是您的。”
寧池,“你既然出來了,確定不回去見見你爸媽嗎?”
歐陽道能沉默了好一會兒,眼底翻湧著一些很複雜的情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他們好不容易才從失去我的日子裡走出來,我要是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只會把他們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撕開一次。
見了面又要告別,他們還得再失去我一次。我不忍心。就這樣吧,他們不知道我回來過,對他們才是最好的。”
寧池沒有再多勸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凝魄珠微微閃爍的光芒,
“下去之前再好好煉化一下。我剛才幫你把怨氣凝聚得穩固了些,但那股力量畢竟不是你自己體內自然生成的,和你本來的魂力多少會有些相沖。
不急在這一時,等你身體裡那股冷意徹底沉下去,再動手不遲。”
話音剛落,窗外便傳來一聲汽車剎車時獨有的低沉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