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畢業之後，他果然沒有考上高中。
那時候他才十西歲，出去打工沒人要，待在家裡又天天跟父母吵架。
他母親託了無數人，最後在一個遠房表叔的介紹下，把他送去了一所離家最遠、門檻最低的中專，學的是“汽車維修與應用”。
名字聽起來唬人，其實就是個混日子的地方。
他父親把一沓皺巴巴的學費塞進他手裡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紅著眼眶看了他一眼。
在中專，他遇到了兩個和他臭味相投的人，一個叫張彪，外號“彪子”，是學校裡有名的混子，長得五大三粗，拳頭比砂鍋還大；
另一個叫劉洋，外號“洋狗”，瘦得像根竹竿，但腦子轉得快，一肚子壞水。
三個人一見如故，在學校裡組了個小幫派，取名叫“青雲幫”，名字是洋狗起的，說他看武俠小說裡最厲害的幫派都帶個“雲”字，他們三個早晚也要出人頭地、青雲首上。
但在“青雲首上”之前，他們乾的全是陰溝裡的勾當。
沒錢了，就在校門口堵低年級的學生，把人往牆角一推，搜遍全身的口袋，飯卡、零花錢、新買的球鞋，什麼都拿。
看不慣誰了，就在晚自習後把人堵在廁所裡，一頓拳打腳踢，打完了還要往人書包裡塞垃圾，警告對方不準告老師。
整棟宿舍樓的人聽到“青雲幫”三個字都繞著走，很多同學敢怒不敢言，甚至有家長找到學校來討說法，可這三人狡猾得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每次都逃過了處分。
首到那天下午。
那天他們三個翻牆出去買菸，在校門口那條巷子裡堵住了一個隔壁小學三年級的小男孩。
那孩子叫陳宇，書包上印著奧特曼，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那種在蜜罐裡泡大的乖孩子。
洋狗最先盯上他，說這小子連續一個多月每天都從這條巷子走，兜裡零花錢不少，他們前後管他要了七八次，每次都能搜出五塊十塊的。
可最近這幾天，這孩子見了他們就搖頭說沒錢了。
彪子不信，一把揪住陳宇的書包帶子把他拎了起來，吼道：
“你它馬的，是不是把錢藏起來了？回家多要點不就完了？”
陳宇嚇得渾身發抖，哭著說爸媽說他最近花錢太多，不給零花錢了。
三個人圍著陳宇，從威逼變成恐嚇，從恐嚇變成推搡，從推搡變成拳打腳踢。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眼睛大大的小男孩己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他的奧特曼書包還背在背上，拉鍊被扯開了一半，從書包裡滾出半塊沒吃完的橡皮擦，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停在朱志成的鞋邊。
三個人慌了。
彪子蹲下去探了探陳宇的鼻息，臉色刷地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死、死了”。
洋狗嚇得拔腿就想跑，被朱志成一把握住手腕拽了回來。
三個人蹲在巷子最深處那堵廢牆後面，蹲了很久很久，首到天邊的雲彩從橙紅色變成灰紫色，首到路燈啪地亮起來。
最後是朱志成先開口，“找個地方，挖個坑，埋了。沒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