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和洋狗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提出異議。
那天晚上，三個人用學校工地上的鐵鍬，在城郊那片廢棄窯廠後面的荒坡上挖了一個坑。
土很硬，碎石很多，三個人的手掌都磨出了血泡，但他們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機械地挖著。
他們把陳宇埋了，填上土，踩實，又在上面鋪了一層枯枝爛葉。
做完這一切之後，三個人跪在土堆前，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彪子第一個撐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用拳頭砸自己的頭，罵自己是畜生。
洋狗縮在一旁，雙手抱頭，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只有朱志成沒有哭。
之後的一個多月，三個人安靜得像三隻縮在洞裡的老鼠，不打架了，不勒索了，不逃課了，連老師都驚訝這仨人怎麼突然轉性了。
但小男孩失蹤的事情己經在整個城區鬧得沸沸揚揚，陳宇的父母報了警，印了上千張尋人啟事，貼滿了每一條巷子的電線杆，電視上也播了尋人啟事，
陳宇那張圓圓的、笑得很甜的照片被放大了掛在螢幕正中央，旁邊打著一行觸目驚心的紅字：“失蹤時身穿藍色校服，背奧特曼書包”。
朱志成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會把頭低下去，把電視換到別的頻道，把目光移到任何可以不看到那雙大眼睛的地方。
後來，是一個路過的村民發現了端倪。
那個村民趕集回來抄近道，從廢棄窯廠旁邊的荒坡上經過，聞到一股極其濃郁的臭味。
一開始他以為是誰家扔的死豬，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想想又覺得不對。
死豬的味道不會這麼衝，也不會臭得這麼持久。
他走回去，用手裡挑東西的扁擔撥開那層枯枝爛葉，看到了土質有些不正常。
他心裡覺得不道德，但那股味道實在是太沖了，好奇心驅使他挖開了那片土。
土層下面，露出了一截己經腐爛發黑的、穿著藍色校服袖子的小手臂。
村民當場癱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報了警。
警察很快查到了朱志成、張彪和劉洋頭上。
三個人被帶走的時候，彪子當場就癱了，把自己和張彪、劉洋做過的事全交代了。
警察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上面寫的是“朱志明”？
他說：“我叫朱志明，是我和彪子、洋狗一起幹的。”
沒有人懷疑他的名字，畢竟身份證、戶籍系統、學校學籍，所有的資訊都嚴絲合縫地指向“朱志明”。
而那個真正的朱志明，戶籍上只有十西歲。
一個十西歲的孩子，在這個國家的法律裡，屬於完全不負刑事責任年齡。
於是所有的事情都按照這個劇本走了下去，彪子和洋狗作為主犯被起訴，兩個人在看守所裡天天做噩夢，一個哭得精神失常，一個開始胡言亂語，都說每天晚上都能夢到那個小男孩揹著奧特曼書包站在他們床邊，也不說話，就是首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